……那早已腐烂到根系里的傲慢与偏见。”
精灵王的目光扫过大厅四周那些古老的图腾,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:
“不仅仅是他。在这座看似繁荣的王庭之下,还有许许多多像他一样,死守着纯血与传统不放的长老与贵族。他们视混血为污点,视变革为灾难,像一群守着干涸池塘却拒绝引入活水的盲鱼。”
克伯洛斯在一旁发出了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:“哈,盲鱼。阿尔泰瑞恩,你对你那群食古不化的长老会评价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。既然知道水是臭的,为什么不干脆把池塘炸了?”
“因为我是国王,克伯洛斯。我要维持的是平衡,而非毁灭。”
阿尔泰瑞恩苦涩地摇了摇头,重新看向艾尔德里,目光变得柔和而悲悯:
“艾尔德里,你刚才所遭受的羞辱,正是你父亲当年所面对的壁垒。这种令人窒息的陈腐,这种对异类本能的排斥,哪怕过了几百年也未曾改变分毫。”
“这也是为什么……当年他会选择离开。”
阿尔泰瑞恩转过身,看着那幅世界树的壁画,声音低沉,仿佛在对着虚空忏悔,正式揭开了那段尘封的历史。
“你的父亲塞拉斯,曾是我们之中最耀眼的星辰,也是最不羁的风。”
阿尔泰瑞恩的目光穿透了苍翠圆庭的穹顶,仿佛看到了那些逝去的岁月,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意与怀念:
“在年轻一代的记录里,他或许只是一个离经叛道的放逐者。但在我的记忆里,他是无可替代的英雄。”
“在月溪谷的绝望之战中,当防线崩溃、深渊魔物如潮水般涌入时,是他以一己之力,强行封印了崩塌的深渊裂隙。但他走得太远了……远到触摸到了魔法的本质,而非仅仅停留在咒语的表象。陈腐的长老会畏惧他的智慧,古老的律法容不下他的超前。”
“所以两百多年前,他选择了离开这片森林,去往外面的世界寻找真理。”
国王抬起手,掌心中浮现出一枚早已失去光泽、裂纹遍布的传音水晶。
“外界都以为他失踪了,但只有我知道——我们从未断过联系。”
阿尔泰瑞恩低声说道,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裂纹:
“这几百年来,无论他身在何处,这枚水晶都会定期亮起,他会向我述说他在森林之外的见闻。我知道他在王都学院的辩论中让那群自诩博学的人类法师哑口无言,我知道他在极北寒原救下一只白毛灵狐时被冻得耳尖发紫……我甚至知晓,二十三年前,他在何时爱上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凡人公主。”
阿尔泰瑞恩的目光落在艾尔德里身上,眼中闪烁着将落未落的泪光:
“他在传讯中兴奋得像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。他告诉我,那位名为卡莱娅的公主,为了逃离老国王强塞给她的、冰冷的政治婚约,在订婚仪式前夜,做出了足以让整座帝国哗然的举动。”
“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交易,对象是帝国权势最大的北方大公,论辈分,那是卡莱娅的表兄。老国王奥斯瓦德为了制衡国内蠢蠢欲动的贵族势力,为了将皇权与他的兵权捆绑,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宠爱的长女摆上了天平。”
“但这场联姻背后,还隐藏着人类皇室一条不成文的、近乎病态的铁律——‘银耀的血脉,绝不可外流’。是的,他们认为,皇室的血统是神圣且不可玷污的。他们视外族为低等,视混血为耻辱。”
阿尔泰瑞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,仿佛透过了时光,看到了那对惊世骇俗的恋人:
“她用磨的锋利的餐刀撬开了上锁的窗闩,撕掉长裙的下摆,沿着外墙的藤蔓利落地滑了下来,跳进了早在那里等候的塞拉斯的怀抱。”
“这一跳,不仅仅是逃婚,更是在全大陆面前,狠狠践踏了奥斯瓦德最引以为傲的血统神圣论。”
“为了带她走,塞拉斯当着皇宫禁卫军的面,摘下了那枚象征帝国首席大魔导师身份的秘银徽记,随手扔进了护城河里。他放弃了所有人类给予他的荣耀与地位,只为了握住她的手。”
“如果你以为那是一场法师保护柔弱公主的逃亡,那你就大错特错了。”
阿尔泰瑞恩摇了摇头,那语气里满是敬意:
“卡莱娅……她完全颠覆了所有精灵对人类公主的想象。她虽然不会丝毫具体的法术,却拥有着堪比博学者的惊人天赋。塞拉斯在传讯中常惊叹,卡莱娅能轻易读懂他那些晦涩的时空理论,甚至能在他构筑法术模型时,一眼看出最致命的瑕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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