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性情明亮,像晨光照进森林。直率、不拘礼节,甚至有几分游侠的洒脱。她最厌恶宫廷舞会,最喜欢的是换上便服与皮甲,腰挂匕首,跟塞拉斯一同探索那些沉眠千年的废墟与古迹。”
国王伸出五根修长的手指,像是在数落那段传奇:
“那是他们最自由的五年,从凛冬之原的蓝冰遗迹,到沉落在南境深海的古老圣坛,吟游诗人的歌谣里流传着‘银发贤者与无影之刃’的故事。”
“在那些遍布古老禁制与死亡机关的遗迹中,是卡莱娅用她那双灵巧的手拆除了连魔法都无法侦测的陷阱;在面对魔兽围攻时,是她如鬼魅般穿梭在阴影中,用精准的刀术为吟唱咒语的塞拉斯护住后背。”
“他们是完美的搭档,是抛弃了王冠与法袍的自由鸟儿,在风暴荒原的营火旁畅饮苦麦酒,在浩瀚星空下探讨万物运转的真理……”
阿尔泰瑞恩的声音开始变得干涩,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:
“直到十八年前的那个初秋。”
“水晶最后一次亮起,塞拉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声,但语调里有一种……我从未听过的神圣与喜悦。”
阿尔泰瑞恩闭上眼,仿佛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回响:
“他说:‘阿尔泰瑞恩,我们要有孩子了。’”
“他说:‘老国王的猎犬追得很紧,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切断联系保持静默。但我向你保证,老朋友……等这一阵风波过去,等孩子平安降生,我会带他回森林见你。’”
“‘我想让他看看世界树,想让他亲口叫你一声叔叔。’”
“在那个讯息的最后,他告诉我:‘我们已经想好了名字。’”
“‘如果是男孩,就叫他——艾尔德里。’”
“‘阿尔泰瑞恩,你还记得吗?这是我们在幼年时,在古精灵语课上学到的第一个神圣词汇。’”
国王的声音哽咽了,他轻声念诵出那个古老词汇的含义:
“‘它的意思是——穿透长夜的晨曦。’”
穿透长夜的晨曦。
艾尔德里感到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个伴随了他十八年、常常被人类嘲笑发音怪异的名字,原来承载着父母如此沉重的爱与期盼。
“那是最后一封信。”
“在那之后,是整整五个月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我连一次传讯都不敢尝试,唯恐哪怕一丝微弱的魔力震荡都会暴露他们的行迹。我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,猜测着孩子是否出生,他们是否走到了某个足以安身的角落。”
“直到那一夜。”
阿尔泰瑞恩的手指猛地收紧,像是攥住了某段刻骨的记忆。
“毫无征兆,毫无讯息。这枚与他灵魂绑定的水晶……就在我的掌心里,在那一瞬间,彻底炸裂成了粉末。”
“那时我便明白,一切走到了尽头。塞拉斯……不在了。”
“我曾不顾一切地闯入长老会,几乎撕破所有礼法与颜面,直到那时我才知道,他们截断了塞拉斯发给王庭的最后一道求救信风。当我带着卫队赶到边境时……只看到了一片被时空乱流彻底撕碎的荒原。”
“现场没有生者的气息,我以为你们一家三口都在那场爆炸中灰飞烟灭了。我以为那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世界,就已经随着我的挚友一同沉入虚无。”
阿尔泰瑞恩缓缓走下台阶,来到了艾尔德里的一步之外。
这位统治着庞大森林的王者,此刻仿佛卸下了岁月在他肩头覆下的重甲。他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、有着塞拉斯轮廓的少年,就像看着一封迟到了十八年、穿越了生死才送达的回信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,最终,那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艾尔德里的发顶。
“孩子,欢迎回家。”
他轻吐一息,像是把十八年的惆怅与悔恨一同压进了这句话里。
“虽然……这一声欢迎,迟到了整整十八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