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地黄纸白花,一路从院内向外延伸。
密密在门前长路上铺了一层,蜿蜒消失在街角。
我站在王家大门前,整座府邸像是被搬空了似的,没有人,没有声音。
穿堂风刮来,带着阴森寒意,卷起空中乱飞的灰烬,不经意,我就迷了眼。
“夫人安好。”
我揉了揉眼睛,抬头望去。
只见门内站着一老迈的嬷嬷,满头银发,身着靛青色布裙,一条长长的疤从眉心直至右耳,扯的右眼皮怪异的耷拉着。
她肃容站立在门内,与我相隔数丈远,一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我,整个人与身后的萧索景象相和,若非此时是白天,我非得叫一声“鬼啊”不可。
我咽了口唾沫,向她点头示意。
嬷嬷稳步迎了出来,表情蓦地柔和了不少,在那可条可怖的伤疤的映衬下,显得异常温和慈爱。
“夫人晚了一步,”她笑道,“送葬的队伍已出发了。”
好个甘氏,真是知道怎么才能让人不舒服。
我窝着火,“那我就回府了,记得告诉你家夫人,我来过了。”
“夫人,”她叫住我,侧身让道,“既已来了,何必急着回呢?老奴沏了一壶好茶,还请夫人赏脸。”
我回身看向她,心中疑云渐生。
她见我不动,恭敬屈膝再请道:“老奴的茶绝对是好茶,必不叫夫人白跑这一趟。”
我细细打量她:“嬷嬷可是姓杨?”
她又行一礼:“正是,老奴原是我家姑娘的奶妈子,后得老夫人青眼,指我随姑娘陪嫁来了王家,夫人好记性。”
这关系对我很有吸引力。
我矜持一笑,当即不再犹豫,随她进府前往花厅喝茶。
茶确实是好茶,乃是上好的碧螺春。
等我坐下时,温度正可入口。
杨嬷嬷一面张罗着糕点,一面絮絮叨叨说着甘氏做女儿时如何如何拔尖出挑,现下如何如何孤苦无依。
她的声音柔和,不疾不徐的,将一桩桩一件件事娓娓道来,可我此时一脑门子官司,怕是天籁也难能入耳,只是越听越烦躁,愈发的坐不住。
“我们姑娘心地极好,偏生了一张刀子嘴,”她表情宠溺,无奈的摇头,“就像从前,身边的小丫头不守规矩,当值的时候偷偷跑出去见娘老子,姑娘她嘴上骂得凶,背地里却嘱咐我,让我去与那丫头说,光明正大的调休就是了……”
我客气的笑笑,算是附和,却愈发的迷惑不解。
甘氏身边的人,原不该如此多话。
真的,只是为了闲聊吗?
我喝完了第二盅茶,默不作声的审视她,耐着性子往下听。
“还有,”她给我续了茶,“就像这次,我们姑娘自己都难得什么似的,却还顾念着那四个丫头,好歹伺候老爷一场,毫不犹豫的就给抬了姨娘。”
我突然听懵了,无意识端起茶抿了一口,烫的舌尖立时就麻了。
“夫人当心烫!”
杨嬷嬷笑道:“老奴刚添了水,且凉一凉再喝吧。”
我怔怔点头,讷讷道:“四个丫头?哪四个丫头?”
“还有哪四个?”杨嬷嬷嗔道,“夫人也见过的,怎的忘了?就是灵堂里给老爷烧纸的那四个丫头啊……”
“她们不是王将军子侄辈的小姐?!”
我惊道:“是……是王将军的……”
我不知该用什么词来描述她们的身份,沉默半晌,才沉声道:“她……她们还那样小……”
杨嬷嬷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,“您也知道,京中有权有势人家的子弟多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,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……”
她讥讽的扯了扯嘴角,“老爷收她们,那可是三四年前的事了。”
我顿时如遭雷劈,心中惊讶、恶心、恼怒揉在一起,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灵堂里那个小女孩……
三四年前……她才多大啊!
真是!真是禽兽不如!
杨嬷嬷看了眼我,幽幽道:“九岁,长到现在,也不过才十三四,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啊……”
我脑中乱糟糟的,总觉得有什么一闪而过,被我忽略掉了。
十三四岁,和小月差不多大……
和小月差不多大……
差不多大……九岁……十三四岁……
我似是心有所感,鬼使神差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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