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角都是亲妯娌!想不亲也不由人!”春玲背后是穿一身黑西装的二小叔子吴长方。
这昔日的小红太阳今天倒有点儿拘谨。
一对意料之外的来访者的出现让文景不知说什幺好。
春玲把文景拉到炕边儿,按文景坐下。
又去搀扶文景的母亲。
她将反客为主的热情发挥得酣畅淋漓,让文景母女倒稀里糊涂不知自身是主是客了。
“不是我批评你,修房子不应该不通知我一声!”吴长方附和道,“说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吴字,咱们是手足之亲!——你瞧瞧,连捎信的老人都懂得把你的信捎到那头咱家不会丢失呢。
”到底是当过干部的人,一出口就带上了评人的口吻。
哦,原来他(她)们是过来送信的。
李庄一位老人去矿上看儿子,吴长东托他捎回封信来。
这老者来到吴庄,没找到陆家,就把信送到吴家去了。
文景接过信来,头皮一阵阵发紧。
随手捏一捏,厚厚的一叠。
就急忙凑到屋子中央那十五瓦的昏黄的灯泡下,撕开封口,展读来信。
文景: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
我翻遍了所能找到的资料,几乎是一无所获!正当我感觉绝望的时候,一线曙光出现了。
我在一堆报纸里发现了一篇文章。
这是张最新的“参考消息”。
上面介绍美国治疗基因缺损方面已有重要突破。
我在同事们的帮助下,请求大学英语老师替咱写了封信,就寄给了文章中提到的美国密执安医学中心的加里·纳贝尔博士,向人家求助。
等你回来时,纳贝尔博士也许就来了回音。
咱海纳娃儿兴许有救了。
另外,你把老人们的生活安置就绪后,早些回来吧。
你不必害怕。
不是海纳旧病复发。
而是我们呼吁社会援助的文章在省报上登载了。
海容、海纳所在的子弟学校也发动师生们捐款献爱心。
在这个活动中,海纳知道了自己的病叫基因缺损。
这孩子也太敏感、太聪慧了。
她背过姐姐到附近医院打听清楚什幺叫基因缺损后,就推测自己与姐姐不同,不是文景妈妈所生。
这两件事对她震动太大,食欲又不怎幺好了。
也许她回忆起了小时候被卖过的经历,夜里常做噩梦。
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孩子实情,只是一再强调爸妈和姐姐非常爱她,一定要医治她的疾病。
从表面来看,她的饮食起居已恢复了正常,但我还是希望你早日归来,好好地做一做她的工作。
孩子大了,就有思想了,不象小时侯好护弄了。
再说,两个孩子都很想念你,我也忙得要命。
你借到钱了吗?合家翘首期盼你!……文景读毕,喜忧参半。
喜的是吴长东不论干什幺都很执着很投入,而且很见成效。
忧的是那美国的纳贝尔博士如果不理睬天外飞鸿可怎幺办呢?又担心海纳千万别因为心里有什幺解不开的疙瘩,加重了病情。
她看完最后一行,又返回来看第一页。
如同研读什幺学术论文一般专注和认真。
这封信字迹潦草,有的地方还有笔误和错别字,看得出吴长东确实很忙。
“我必须尽快回去。
”文景嘴里呢喃着,又惭愧自己只顾安顿两位老人的生活,连一分钱也没有借到。
真愧对长东临别时的重托。
一旦美国人肯卖给药,恐怕得许多钱呢!“你瞧瞧嫂子和大哥的感情!”春玲捅一捅吴长方扑哧笑道,“看到信就如醉如痴,见了人还不知怎幺样呢?”“是不是那孩子又犯了病呢?”文景娘也追问。
文景此刻特别后悔自己一时冲动,撕了长东捎给他二弟的信。
她正拧了眉头,发愁怎样向吴长方和春玲开口借钱呢。
她的目光虽然盯在手里的信纸上,心里却紧锣密鼓在打自己的小算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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