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我才对春怀说,以后要少往家里寄钱……。
”“是啊,是啊。
半大小子,吃煞老子。
小时侯还不显,长大才费嚼用哩!”老公公半天才弄清楚文景问瘊子的用意。
便赶忙与老婆配合,含沙射影地阻止文景抚养慧慧的孩子。
“爹说得对。
男娃就是比女娃饭壮。
文德一顿吃我双倍……。
”文景抓住赵福贵说话的漏洞便故意打岔儿。
那婆婆一听,脸色便黑了一股。
她拿着挖面的升子,边往里间屋走边说:“家生家养的饭轻饭重个个有份儿,做爹娘的有一碗吃,娃娃们就有一碗吃!私生的、讹赖的甭想进这个门!”看婆婆这态度决绝的样子,文景再无话可说。
转念又想:连孩子的亲老爷都不想要她呢!的确,慧慧一生追求光明,但她的所作所为却给自己的人生笼罩了浓厚的阴影。
无论在孝敬爹娘方面,关爱弟弟方面,还是在情欲的节制方面和贞洁操守方面,无论从新道德旧道德以及家庭背景上衡量,都不是村里的光辉榜样。
以赵家的自负,怎幺会接受这个孩子呢?婆婆嘴巴厉害,手脚也利落。
她一边指派老汉拿这取那,时不时过来逗逗海容,一边就两把白面、三把高粱面、一把榆皮面地按比例和好了面。
文景见公公抱来了河捞床子,就急忙放下娃娃,找了个铁锥子来捅河捞床底子上的细眼儿。
婆婆却毅然挡住她,要她把铁锥子交给公公。
老婆婆长吁短叹道:“抚养娃娃一时也不敢走神!你瞧瞧红梅花闹下个甚?使用铁锥子呀,剪刀和缝衣针呀,千万别让娃儿看见!要离娃娃远而又远!”一顿饭吃得别别扭扭。
不论文景做什幺,都不称婆婆的意。
尽管公婆给她用的是大号碗,一再说“奶孩母十八碗”,希望她多吃,文景还是深深地感到婆家人与她家人格格不入。
她与母亲是路遇陌生人遭了蛇咬,自己的腿就要隐隐作痛,控制不住心灵要哆嗦的人。
婆婆与春玲是烧了手指连手心都不觉的人,更别说考虑脚了。
秉性中的巨大差异让她们无法沟通。
饭后,文景推说娃娃的尿布、衣服都在娘家,便起身告辞。
公婆也不强留。
只是一再嘱咐她要把心神放在自家娃儿身上,少操闲心。
尽量早日起程、早与春怀海涵团聚。
临行时,婆婆还给海容带了些绵白糖,说孩子大了光吃奶怕上火,要添些糖水。
※※※文景从婆家出来,正是过午人定的时候。
猪在圈里酣睡,鸡在树荫里小憩。
五月的中午,空气凝滞不动,闷热闷热的。
村巷里寂寥无人。
想到慧慧那小东西该吃奶了,文景便觉得乳房有些发胀。
但她好象是梦中的逃亡者似的,出了婆家的小巷又觉得步履沉重,迈不快脚步。
不知该怎样处置慧慧的遗孤,正成为眼下最煎心的难题。
这难题象磐石般压在文景的心头,沉甸甸地掀也掀不动了。
婆婆公公态度坚决,让她好好抚养海涵、海容,少操闲心。
可是,那是慧慧的孩子、是她的小叔子赵春树的女儿,是一条需要呵护的小生命啊,她怎幺能袖手不管呢?婆婆的启发诱导倒不是全无道理,就春怀的工资收入、就文景初为人母的经验,抚养三个娃娃肯定是有困难,但时至今日仍没有个象样的人家愿收留这孩子,你总不能将那有血有肉的小生命扔到荒天野地去吧?海容在怀中踢腾,胖胳膊胖腿与文景肌肤相碰。
文景知道她要小解了,便吻着娃的后脑勺蹲在路边把尿。
孩子解罢手后,扒到母亲肩头,噢噢地欢叫。
小胖手一会儿抓文景的辫子,一会儿揪她的耳朵。
这种不假乔饰的亲昵、无所顾忌的依恋现象更唤醒了文景母性的情怀。
她感觉生命与生命的连结是潜伏在女性体内的唯一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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