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那两头的奶眼子都通畅了,爸爸说该轮妹妹来吃了,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也是堆堆有口福,文景的奶水又偏偏特别多。
往往是一奶那婴孩,两个乳房就同时发胀。
这奶眼儿一旦被堆堆吸通,就没了闸门,动不动就朝外淌。
这边奶孩子,那边的奶头就象喷壶似的,白白的乳汁象几股射线同时往外滋。
这时,文景觉得浪费了怪可惜,就招呼堆堆去吃。
堆堆也尝到了甜头,早就眼巴巴地在那儿等着呢。
这样,文景的两个奶头上总是吊着两个孩子。
常言道越奶越亲,久而久之就分不出谁是己出谁是她生了。
更让文景感动的是堆堆很疼妹妹。
妹妹一哭,堆堆就喊:“妹妹哭哇(啦),妹妹饿哇(啦)。
”——堆堆发不准“啦”的声音,总是哇哇地叫。
文景做家务活儿时,堆堆常常掀开妹妹的的小被被摸。
摸摸妹妹的小手手,再摸摸小脚丫。
只要发现小褥子有一点儿湿,就冲妈妈叫:“妹妹尿哇,妹妹尿哇。
”有时竟自作主张地揪出了尿布,不让妹妹受一点儿委屈。
文景想:当初柱柱家说得也对。
自己不用十月怀胎,不受分娩的痛苦,就得了这半大小子、小小帮手,有什幺不好呢?某位哲学家曾说过:美与不美,全在看的人的眼睛。
村里的年迈人则说:吃谁的奶便象谁。
近来,文景常常盯着堆堆发痴,怎幺会变成个小俊样呢?怎幺会越看越可爱呢?胖鼓鼓的虎头虎脑上眼是眼儿、鼻子是鼻子。
疏疏朗朗,布局很合理。
鼻梁不显凹了,眉眼再不象从前一样挤了。
看看床上躺着的小人胚,反倒觉得红眉丢脸的。
不及哥哥惹眼。
隔壁的柱柱家过来,文景对她讲起这感觉,柱柱家笑道:“月子里的娃娃丑如牛哩!女大十八变。
你等她长到十七、八岁花骨朵儿时再看。
陆文景生出的闺女,不赛天仙也气煞化了靓妆的戏子哩!”说得文景美孜孜的。
思绪陡然就徜徜徉徉幽远起来,想起了吴庄革委办公桌上坐着的首先和其次。
也不知首先认没认她扎的针,身体怎幺样了。
也难怪长红以他那一对宝贝儿骄傲,生活在儿女圈中的父母真不觉日子绵长。
只觉得日头转得快、一双手不够用。
手忙脚乱地充实、稀哩糊涂地喜乐。
这一天,赵春怀回家,大敞了门,豪气十足。
不与文景打招呼,自己站在门内,让门外的人往屋里传递什幺。
文景正在文件柜后的床上奶孩子。
一边是儿子,一边是女儿。
听见有大动作,忙从奶头上摘下儿女,掩了襟怀来帮忙。
赵春怀挡住文景说这不是女人干的活计。
文景望见齐诗心的身影儿在门口闪了一下,便躲到床后再不去插手。
帮忙的离去后,赵春怀才告诉她说是工段里分下个缝纫机购物券,人人都想要。
领导不想得罪人,就靠抓阄来决定缝纫机的归属。
赵春怀想到眼下钱紧,抓到的欲望并不怎幺强烈。
可偏偏手气好得日怪,随便捏了个纸团就是那缝纫机。
也是他平日人缘儿好,众人慷慨解囊,就帮他买了回来。
还是北京的燕牌呢。
文景问都借了谁的钱,春怀便一五一十地告诉她。
出手最大方的是小齐,拿出五十元,还说是不着急还。
听那口气春怀与小齐已尽释前嫌,文景自是高兴。
春怀将缝纫机安装起来。
文景坐到机前空蹬了几下。
那声音嗡嗡地噪音又小音色又美。
这是他(她)俩婚后购置的第一件家用器械,两人摸摸这亮亮的机台,十分振奋。
小堆堆蹦过来,也要摸一摸。
文景还把儿子抱到机台上,让他坐了一坐呢。
“要不要请出钱出力的来家里吃顿饭呢?”文景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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