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。
“行。”
克伯洛斯松开钳制在他腰间的手,却没有立刻后退,只阴沉地看了他一眼,像是要把这笔账记在心里。
“既然你坚持要去看那堆破烂……”
他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沙砾,带着一股勉强压抑的火气,以及一种不得不妥协的傲慢,“那就去。我说过会给你该死的平等,我遵守我的承诺。”
两人并肩穿过了那片被幽蓝荧光草覆盖的林地。
越往深处走,空气越发湿冷,周围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洁白的、如同霜雪般的芦苇,安静地在水边铺开,像一层融不化的霜。
当视线豁然开朗时,镜湖便呈现在了眼前。
月语者。
真正站在这具遗骸面前,才会明白“树心”二字是多么渺小的计量单位。
那早已枯死的主干呈现出一种玉石与骨骼交融的质感,通天彻地,庞大的根系盘踞在湖畔,如苍龙缠绕巨石,粗壮的枝桠从残躯上伸展出去,像是一条条干涸的白色河流,直刺苍穹。
哪怕生命力早已停滞,那股亘古积淀下来的威压却仍在,静静压在湖面和石上,让空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静默。
湖畔有一片由天然巨石铺就的开阔平台,表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这里通常是精灵们祭奠与冥想的圣地,但或许是因为今日王庭全员都在忙于筹备晚上的宴会,偌大的白石平台上空无一人,只有寂静。
艾尔德里的脚步在踏上石面的瞬间慢了下来。
他的视线越过那巍峨的白骨圣树,最终停在平台中央。
一把竖琴安静地立在那里。
材质苍白如玉,表面有着天然的银色脉络,琴弦在稀疏的日光下流淌着微冷的寒光。
它和白塔大厅里那把被他亲手砸碎的琴,几乎没有任何差别。
记忆中琴弦崩断的刺耳噪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,与此刻林间的风声重叠。那时候,这把琴是羞辱,是逼迫,是他作为玩物被迫展示伤口的刑具。
而现在,它静静地立在这里,立在他父亲曾生活过的土地上,立在这棵万年不朽的母树之下。
克伯洛斯停在几步之外的树影里,他双手抱在胸前,碧绿的眸子半阖,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银色的背影。
艾尔德里在原地站了许久,风吹动他宽大的法袍衣摆,猎猎作响。
随后,他迈步向前。
这一次不再有被迫屈膝的羞辱,也不再有镣铐般的沉重。他踩在微凉的石面上,在那把竖琴前缓缓屈膝坐下。
他今日穿的便服简单、干净,没有了克伯洛斯喜爱的那些繁复丝绸的拖累,衬得他肩背线条纤细却挺直。修长的手指伸出,指尖略微迟疑,终究落到了冰凉的琴弦上。
“铮……”
第一个音符响起,有些滞涩,指法显得生疏而笨拙。
他从未受过宫廷乐师的系统教导,荒原上的童年只有风与火堆旁的低声歌谣,白塔的岁月则被绝望的喘息填满。他的手指不会执着大师级的技巧翻飞,不会织出精巧的变奏。
旋律很简单,甚至有些断续,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,在努力拼凑着破碎的词句。
音符一颗一颗落下,缓慢地滴入如镜的湖面。
技巧谈不上精妙,中途偶尔还会碰出一个错音。
然而就在这支并不完美的曲子在空气中响起时,周围的风仿佛停住了。
这些简单的音符撞上身后那具庞大的月语者遗骸,回荡出一阵空灵的余韵。
那声音干净地散开,像荒原冬夜悄然飘落的一片雪,也像废墟深处被时间凝固的一滴血。
艾尔德里低垂着眼睫,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脸颊滑落,遮住了大半神情。他沉浸在一种从未有过的专注里,指尖贴着琴弦的震动,那细微的颤抖顺着骨节往心口蔓延,似乎正与这片土地下沉睡的某种脉搏慢慢同频。
他想起了母亲在炉火边哼过的歌谣,想起了那个事迹存在于传说中的父亲。
所有的爱与恨,所有的寻找与迷失,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指尖下那一个个并不完美的单音。
克伯洛斯静静看着他。
他见过艾尔德里在情欲中失控落泪的模样,见过他在炼金台上冷静精准的表情,也见过他愤怒时像炸毛野猫般亮出爪子的姿态。
但眼前这一幕,是陌生的。
那个总在对抗与忍受之间绷紧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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