瑟伦摇了摇头。
“吟游诗人口中的自然,是温暖、包容、赐予生命的。”塞拉斯的语气变得异常肃穆,“可祂体现的,却是自然最古老、最残酷的意志。祂是失控的生长,是剧毒与再生并存的生命本能,是森林对文明的吞噬与反扑,是某种想要‘占有、侵蚀、收回所有权’的原始冲动。想象一下,如果你房子里的每一块砖石都长出了苔藓,每一根血管里都爬满了藤蔓,直到你的人格被绿色的海洋淹没——这就是祂所代表的。”
塞拉斯的目光投向远方,仿佛穿透了时空。
“在这个物质位面,他是那股古老力量唯一清醒、完整且具人格的收束形态。在混沌纪元,世界混乱无序,那是他的乐园,但这几百年来,秩序回归,凡人的国度像蚁群一样建立起精确而无趣的规则,对他而言,现在的世界太过规整,也太过乏味。所以他选择了隐去,就像一个看腻了戏码的观众提前退场。”
“这太危险了。”瑟伦的手指敲击着扶手,“那他对我们……对精灵族呢?既然你是精灵,为什么他没把你当做养分吞噬掉?”
“因为精灵本身就是自然的一环,我们顺应生长,而非像人类那样试图用石头和火来粗暴地对待土地。”塞拉斯微微一笑,“而且,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。他对精灵族谈不上友善,但也并不厌恶,只要我们不触碰他的底线,不试图去挑战森林的法则,他便允许我们存在于他的阴影边缘。”
塞拉斯走回桌边,将那本古籍递给瑟伦,眼神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但人类不同,瑟伦。你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人类法师,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因为某种‘乐趣’而醒来,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他,记住我的话,不要试图用力量去压服他,因为你无法压服一个概念。”
“那该怎么办?”瑟伦接过书,沉甸甸的。
“面对海啸时,”塞拉斯轻声道,“挥剑毫无意义。你该学会造船,或干脆离开那片将被吞没的岸。”
画面破碎。
瑟伦从回忆中惊醒,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。
几百年过去了,塞拉斯早已不在人世,那样温和而睿智的挚友,选择了以最惨烈的方式,来结束他传奇的一生。
而那个怪物,真的醒了。
而且,他就盘踞在那片土地上。
迷雾环绕,魔物丛生,那座塔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墓碑,又像是一个巨大的、华丽的囚笼,静静地矗立在被扭曲的丛林中央。
“远离……”瑟伦喃喃自语,手指死死扣住椅子的扶手,“给他那座塔,给他那片地。只要我们不去触碰风暴……”
他并不知道,他所恐惧的风暴眼,此刻早已离开。
那个存在,正载着他灵魂深处唯一的、比生命更重要的伴侣,翱翔在万米高空之上。
白塔的冰冷石壁与永恒流转的魔法光辉早已被甩在身后不知多少日,旅程的时光洗去了最初的尖锐对峙,留下一种怪异的、而又心照不宣的平静。
艾尔德里坐在克伯洛斯宽阔的龙背上,银发在云层之上的疾风中向后飘扬。他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下方逐渐被无垠苍翠取代的丘陵与平原——
精灵之森的边界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