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有一种专属於清晨的味道——消毒水像薄薄一层雾,贴在皮肤上冰凉凉的。
我被爸妈一左一右「押」到挂号台,三分钟後又被一连串贴纸、手环、条码领走。cH0U血、B超、核磁、内分泌面板,甚至还有医生很委婉地咳了一声:「那个……妇科也顺便看一下吧。」
顺便?对我来说一点都不「顺便」啊!
检查做到午后,主治医生把一叠报告敲了敲桌角,用一种既专业又努力装得轻松的语气宣布结论:「嗯——总之,现在的你,是完全健康的nVX。器官、激素、染sET、全部指标都稳定。」
我:「……」
爸:「……」
妈:「!!」
下一秒,妈像松了口气,眼睛都亮了;爸则是严肃地点头,像在对医院的品质做五星好评。
医生接着说:「你的情况极其罕见,我们会按你意愿严格保密。但也希望你能定期回院复查,我们做长期随访,有任何费用由我们承担。」
他停了停,补上一句半真半玩笑:「同事们还在讨论,未来可能会把这个个案写成专题报告,名字嘛……要不叫N.X.案例?」
「等一下!」我举手,「拜托不要取奇怪的名字,b方什麽念yAn综合徵之类的。我会社Si。」
全T失笑。爸小声嘟囔:「叫建国现象也行。」
我和妈同时转头瞪他。
当天傍晚,医院协助对接了几个部门,流程像搭积木一样迅速:先是健康档案标注,再是身份资料更新预约。轮到「名字」那一栏,妈握着笔抬头看我,眼里藏不住期待。
「其实在生你之前,我们就想好了。」她的声音很轻,「男孩叫念yAn,nV孩叫念曦。一个是太yAn的yAn,一个是朝曦的曦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脑海里自动浮出两种光:一个火热,一个温柔。
原来我哪个版本都在你们的计划里啊。
「……那就叫念曦吧。」我笑了笑,「B案,终於上线。」
爸在旁边装酷点头:「行,念曦。不过在我这里,不管叫什麽,都是我姑娘。」
说得好像你不会拿这事儿去跟老张嘚瑟一样。
——
回到家,天已经黑透。客厅的灯打在地板上,像一块暖h的毯子。
我把自己丢进床里,顺手把那只等身大的熊拖过来抱紧。以前当男生也抱,现在更名正言顺,良心不再痛。
万事皆有正当化版本,谢谢。
今天的一切都太像做梦了:重生、变身、检查报告、名字。
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躺在桥边。为了验证,手指掐在大腿上——
「嘶——!」
白花花一片立刻泛红。
疼。那就不是梦。
思绪自动往回倒带,倒到上一个回圈——
*上一世*
葬礼上很多人。亲戚、同学、同事,还有欠我钱的、我欠钱的,黑sE雨伞像一片开得太整齐的花。
妈推着坐轮椅的爸,人的影子b人还瘦。右边的衣袖打了一个结,乾乾清清。妈的头发在一夜之间白了几缕,看起来像被霜碰过。
只有一个人,立在远一点的位置,西装笔挺,脸上没什麽表情。若不是眼底那两道红,他看起来就像来谈合同。散场时,他在墓园的小路上走了很久,从内袋m0出一根菸,咬反了,自己都没发现。
那晚他给我的聊天框发了很多话,又自己一条条撤回,最後留下最短的一句:——「你说的那个人,我处理了。」
隔天,某位抢我功劳的新主管离职了。公司里传言「霍家的人来过」。
我在很远的地方看着,什麽也说不了,什麽也做不了。
*回到现在*
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,白光把我的脸照得更白了一层。
——面部解锁失败。
啊对,我已经不是昨天那张脸了。
我输入生日那串老掉牙的密码,进去把旧脸删掉,录了新脸。
人脸识别成功。人设识别呢?
聊天软T上,置顶的是几个群,最上面那个单聊,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马背第一视角头像。
我们的对话从来简短,有时候短到只有一个字:
——「到?」
——「到。」
——「开?」
——「开。」
——「上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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