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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想到茶水间里流传的密语清单——不是写出来的,那是每代新人用受伤换来的翻译:
「T谅公司」=自费加班;
「弹X一下」=违规一下;
「放在心上」=我没忘记要找你麻烦;
「我们是一家人」=你的下班不是你的。
龚万福坐下,终於把钢笔搁在桌上。那支笔在玻璃桌面上滑出一小段「锵」,像刀锋擦过瓷器。他翘腿,语气变得亲切起来,「小杨,昨晚专案群里的讯息,怎麽都没回?」
杨子涵吓了一跳,「我我……我看到了,只是怕吵到大家,想——」
「怕什麽?」龚万福笑,露出第二层牙龈,「我们部门最不怕的就是吵。我喜欢热闹,代表大家有投入感。」投入感,是第四条密语:加班之名的花边。
「对了老张。」他忽然转向张忠雄,「你手上那个旧案,你最懂的。你不说话,我怎麽教年轻人学?」
张忠雄把烟瘾咽回喉头,嘴角牵了一下,「理事长说的对。」他每个字都像用砂纸磨过。所有人都知道,旧案是顾不得程序的「漂亮成绩」,说了会牵出谁,大家心里都有数。
林奕的视线落在桌角那只红sE保温杯,上头烫金印着「万福」。那是公司周年庆的员工礼,大家背地叫它万福杯。龚万福习惯喝浓咖啡,加三倍浓缩,医生嘱咐过的高血压他当耳边风。桌角还歪着一板降压药,剩两颗,铝箔被烫得发白。林奕不知道为什麽会去看那两个空洞——它们像两个小小的黑洞,把会议室里的氧气cH0U走一点。
「还有这个。」龚万福把某页推到桌中央,红笔一g,「风险评估写安全门老旧,建议报修——谁写的?」
一阵静。林奕抬手,「……我。」
「好啊。」他笑容大了些,「你很有责任心。只是呢——」他把红笔画圆,「老旧的东西不一定是问题,人也是。有些人,老喜欢把安全挂嘴边,结果把团队的速度拖慢。安全重要,速度也重要。懂?」
第三种笑声响起:学习型。大家一起微笑,一起点头,一起把笔记写在心里:「以後别写这种话。」
林奕感到胃部cH0U了一下。他不是笨,他知道安全门确实老旧,上周演练时卡了两秒。两秒在火场里足以要命——但在这里,两秒只足够让人记住谁Ai说不。
龚万福忽然停住,捏了捏眉心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「唉,昨晚喝多了。」他随口说,伸手去m0降压药。林奕不由自主地注意到:药板旁放着一包外型相似的维他命锭,品牌颜sE几乎一样,只有角落一个不同的英文缩写。**如果有人动过手脚,这里是最容易的入口。**念头闪过,他自己都被吓到,赶紧收回视线。
「今天就先到这。」龚万福把企划书合上,拍了两下,像对狗打了个好。「林奕,这份你再改一版。今晚十二点前丢给我。要让我看了有感觉。」他把「有感觉」三字一字一顿,留了长长的尾音。佐藤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,谁都听懂那种暧昧又脏的暗示。
门一开,外头灯光b室内冷。龚万福背影端正,步伐轻快,像刚完成一场亲切的授课。门在他身後锁上。玻璃上反出会议室里的每张脸,像一堵镜墙。镜里的众人齐齐吐出一口长气,而谁都不敢吐太大声。
空气松动的一瞬,有人开了个玩笑:「理事长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欸,脸sE很白。」那是财务的小刘,语气真诚得过火。
「白一点是好事啊。」田中宗一笑,笑得像在祝寿,「白帅帅,看起来JiNg神。」他摆摆手,「来,林桑,把刚刚理事长的重点整理成行动清单。你最会这个。」
行动清单。林奕几乎想笑。这是他在这里的功能:把羞辱翻译成指令、把暗语转成待办,让每一根刺变成「改善项」。
佐藤收拾文件时,袖口扫过林奕的纸,低声一句:「小心。」他抬头,她眼里只有两秒停留,像从风里抛来的针线。小心什麽?小心字句?小心自己?还是——小心那只红sE保温杯?
会议室外,通知灯一明一灭。内线电话短促地响,又停。林奕的手机震动,是部门群组的讯息——
【今晚看星星】——田中。
这是部门里的第五条密语:加班到天亮。
接着是一排贴图:熬夜、咖啡、加油。谁都知道该怎麽回——不回等於不在团队里。回得慢,等於不够投入。
林奕打了【收到】两个字,停在发送键上,手指却僵住。他忽然很清楚,自己正被一层层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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