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g0ng幽深,绣帐垂落如水,隐约透出银蓝冷光。三清醒来时月光恰好落在榻边人的侧脸,像一幅未乾的画。
「你该多睡一会儿。」寰宇语气轻柔,却不容抗拒。
三清睫毛轻颤,「……我睡得够久了。」
他推开那只手,挣扎着撑起身子。软被滑落,露出苍白锁骨与伤痕。这身躯在神庭驰骋千年,此刻竟显得脆弱得如风一吹就散。
寰宇静静立在榻侧,看他一寸寸支撑自己坐直,额角渗出薄汗。
「你急着想证明什麽?」寰宇终於开口,眸sE藏着隐忍。
「我该……去见见众神。」三清回道,「天庭大劫未平,诸界仍未归序。你将他们安置何处?」
这话一出,寰宇眼底波光微动,却不语。
「还有破军——」三清话未说完,寰宇便淡淡打断:「他失忆了。」
「那你呢?」三清冷笑,「你为何不说,是你故意让他失去一切?」
寰宇神情不动,良久才道:「你总是这样。」
「怎样?」
「只循规矩,不见人心。」
语气太过平静,反让三清一怔。
「你说南城,说众神,说破军……倒是没问我一句。」寰宇走到他面前,声音低了下来,几乎近乎呢喃:「那你呢?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麽……撑过来的?」
三清握紧床褥,目光回避。
寰宇垂眸,看着他苍白指节。
「你想做圣人,是吗?」他声音轻如碎羽,「那我呢?你要我成为什麽。」
「我从没有要你——」
「那你想我怎样?」寰宇近乎失控地打断,「囚你於殿、焚你分神,万神之中我站在你对面,众口铄金也好,万骨成灰也罢,我一个人撑着神庭,为你续命……这又算什麽?」
三清怔怔看着他,不语。
「这就是你要的君子之道?还是我自作多情?」
气氛霎时凝滞。
寰宇低下头,在三清耳畔缓声说:「你为什麽总要选择舍弃我,来成全你自己?」
「你为什麽……又要把我丢下?」
寰宇说得很小声,这句话却似流火向他袭来。
他忽觉头晕目眩,x口发闷,一口血自喉间涌出。他尚未来得及遮掩,身T已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,直直坠下榻。
「师尊!」
寰宇飞身擒住,几乎是跪在地上才接住他。血溅在衣襟与手背,灼热渗骨。
三清伏在他怀中,无力地喘息。刚才的那句话,他还来不及说出口。
——我从来都没有把你丢下。
可他浑身脱力,连眼皮都沉重如铅。
寰宇抱着他,指节发白,低声咬牙道:「……为什麽你总是这样?」
风从殿窗潜入,翻过案上书卷,也掀起旧日影子。
记忆深处,三清也曾为他微笑,为他手把手点诀,共论乾坤。
可如今,三清眼中再无他。
寰宇垂下眼,将三清重新抱回榻上,替他轻轻抹去唇边血迹。
「师尊……你什麽时候才能,看看我?」
帐幕摇曳,灯火如豆。
梦里人身着素白长衫,携着一缕东风,立於池边青石,眼神澄明,与小世界那位温和儒雅的公子楼然无异。
「你来了。」楼然转身,朝他一笑,「我等你很久了。」
三清怔了怔:「楼然?」
「你还记得我。」对方笑得轻微,眼角却隐约泛红,「真好。」
三清yu言又止,忽地觉察一丝异样。
这人虽是楼然的模样,举手投足间却有几分熟悉。那是千年熟知的节奏——他那个乖巧、执礼无缺,神庭的小徒。那时他说:「弟子愿随师尊一心弘道,哪怕成仁。」
「你是谁?」三清问得缓慢。
楼然——或那个幻象——并不答,只是静静望他。
「……你还是没有变。」那人忽然道。
语气轻得像一阵风,却让三清心惊。
「你总以为忍让能换来和平,放下执念就是解脱……可最後换来的是什麽?」
他一步步b近,影子拉长在地面。
「你以为你慈悲,那些你要护的众生便能不恨你?你以为你的无为,天庭无人有怨?」
三清後退一步,喉头微动:「我没有选择。」
「你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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