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胛就被一根银钉钉穿,整个人像破了口的酒囊一样软下去,血一泡一泡地往外跃。监守懒得拔钉,抖了抖披风上的尘,说:「下一个。」
沈棠收回视线,从那天起学会把「不甘」藏进骨头。
这里的力道规则与下界不同。下界她以真力推山换海,上界却连离地三寸都费力——候仙九重,是飞升者统一被「调整」到的境地:能动,能搬,能挖,不能飞。
要成为真正可以呼x1仙气、与天地相接的存在,需要一种东西,叫化元晶。
传说很久以前,飞升者会在仙门边完成一场「化身之礼」,由天道亲自调整经脉,洗换内外之力。後来不知从哪一代起,礼没了,换成了需要凡手开采、炼淬、上缴、按额配给的晶石。一千块化元晶,才许你跨过那一道门槛。
承仙司很「大方」。
他们在你被压上矿车的第一天,会发九百块,让你看见「近在咫尺」的希望,还在你的身份簿上列印一行字:尚欠一百。
剩下的一百,自此每十年「奖」你一块。你自然可以用自己的产出去补,但配额压得Si,开采权被层层盘剥,矿监能从你袋里抓走几块,就从你身上揩走几十年的时间。
这些年,她逐渐分辨出各种矿的气味。灵粹晶带着一丝薄荷般的冷意,割开皮就能在指腹留下微微麻;粗骨矿哑哑的,敲击声沉闷,含砂多,最不受矿工欢迎;而最少见的,晶心透亮如冰的,才有资格被送去炼成化元晶。
她也渐渐Ga0清楚了这里的势力。这条矿脉名叫寒砂脉,隶属霜衡仙宗——一个名字清雅得很、手段却乾冷的仙门。霍磐就是霜衡外院的杂役修士,薄仙初成,嚷嚷起来b谁都像个主子。他不只为自己中饱,还要「打点」上头,谁袋子鼓,谁背上就多两道鞭影,规矩写在皮r0U里,谁都懂。
——
再一次落锤。
锤击的反震透过骨传进耳里,耳蜗嗡的一声,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呼x1。
她想起五百年前,顾雪黎在战场间挥剑的姿势。那剑法的节奏很慢——不是动作慢,而是心慢。心慢了,每一招的重量都能放得更稳。
沈棠在矿壁前学她,把呼x1压得更深,将怒、将委屈、将不甘,统统用来稳住手腕的力道。她想,也许这就是现在还能活着的理由。
「今天几袋?」旁边传来压着嗓子的询问。说话的是她同班的老矿,姓卞,大家都喊他老卞。鬓角的白像落雪,眼神却不浑。这人不多言,但会在路过时把她掉在地上的手套踢回脚边,会把自己的护腕往她手上推。功能化的交流,不必多情味,够用了。
「再一袋就够数。」沈棠回。
老卞嗯了一声,视线往洞口一挑:「上头今天抓得紧。别让那条狗又逮着。」
她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:「知道。」
两人不再多语,又各自面向矿壁。
汗从额角往下淌,顺着下巴落在粗布领口,立刻被灰尘黏住。手腕血脉鼓起,锤凿的节奏在一个长呼之後忽地一变——卡嗒,凿尖敲到某种晶理的转折,整片矿面像叹了一口气,裂了条狭长的缝。幽绿的光先是一点,紧跟着,像沿着某种纹路蔓延的河。
第二颗灵粹晶露出半边脸。
她没看向洞口,先把周边矿砂清乾净,整块撬出来,动作乾净俐落,像从x口拔出一根刺。手往布袋一送,袋口一扣,整个动作不到两息。
这才抬头——洞口空空,只有一缕风把火把吹得偏了些。
她吐出一口被石尘磨得发苦的气,继续。
日头不知道在外头走了几步。矿洞里没有天sE,只有交班的铜锣会告诉你时间:咚——咚——
交班之前,她终於把那个定额补齐。她背起袋子往登记处走,霍磐斜靠在栏杆上,指尖夹着一片薄到近乎透明的玉片,正对着光看。他把玉片塞回袖里,慢吞吞地扫她一眼:「数?」
「两百三。」她把袋子放上秤。
霍磐不动声sE地从袋口又拈走两块,像是在桌上抹掉两粒灰:「两百一。今天不扣你饭。往後长点记X,别再偷懒。」
沈棠点头,无波无澜,就像她背上的皮肤没有被cH0U破一样。等她转身离开,视线才落在远处那块晒得发白的布告——上头用刻刀刻着每个人的「尚欠」。她的名字旁边,那一百的数字一点没少,甚至因为日夜风沙,刻痕更深了。
她站了一息,收回目光。
回到矿棚,坐下时,木板吱呀作响。她把袋子放在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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