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刃手刀缓缓上前。
“军爷慢着!”
郝随将要挥刀斩下年轻nV子的头颅时,那农人突然阻止道。
“你没Si?”郝随问。
“剩口气。”农人答道。
“你可知,她不是活人了?”郝随又问。
“她变成这样,不赖她,赖我……”农人说道。
“你流了这麽多血,怕是也没救了。”郝随收起刀,决定不管这两人。
“是我活该,我就不该去坊子里玩牌……不然丫头……丫头也不能让人卖去青楼里……”
“你路上看没看见兵士?”郝随蹲下解开骡子的缰绳,问道。
“我过来给老板娘送点儿米,让她给丫头吃好点儿……你说路上啊……路上就我跟骡子。”
“她是活屍,不是你丫头。”郝随本不想跟他废话,但不知不觉还是说了出来。
“老板娘心眼儿坏,不给她吃好的,你看把丫头饿得……”
农人忍着腿上的疼痛,伸手m0了m0年轻nV子的发髻。
郝随看到,农人左腿已被啃得白骨皑皑,只剩下膝盖处连着几根红h的r0U筋。
“我就知道,这永安县不是啥好地界儿,里头的人都见人就咬,你说说,这是饿成啥样了都……”农人深x1口气,接着喃喃道。“过来一个,我给他一镰刀,过来两个,我砍一对儿,但丫头也过来了,我哪舍得弄疼她唉……”农人说着,扬起手边的镰刀,苦笑着挥了一下。
“军爷……我知道这会儿说这怪不妥的,你看我那骡子还行不?年轻有劲儿还听话,就是跑不快,你牵走,留我丫头个活路,行不?”
离开永安县时已是深夜。
郝随骑在骡子上慢悠悠地前行,先帝被捆在骡子PGU上,时不时晃动两下,发出滋滋滋的声响。宛若被掏去肠肚两腮的鱼,在网兜中做着最後挣紮。
若是路上没有变故,数个时辰後便可抵达皇陵。
郝随想让骡子跑快些,但这东西虽没有驴子那麽倔强,但也没有马的速度,外加刚刚吃了许多粟米,肚子圆滚滚的,挪两步都要歇上一会儿,任凭郝随如何呵斥也无济於事。
夜露凝重,郝随身上的衣物与软甲皆被浸透。一整日未进食,外加接连不断的事端,深感寒凉困疲。
子夜时分,郝随的两个眼皮如铁锭般沈重,双腿一放松,从骡背上跌了下去。
再睁开眼时,东方天穹已r白一片。
骡子靠在树下,不断T1aN着郝随的脸、颈与头发,品尝着汗Ye中的盐津味【牛、羊、马、驴等偶蹄目食草动物对盐味没有抵制力】。
先帝已不知所踪,骡背上只剩下一个长条形的绸缎筒子。
郝随看着绸缎与麻绳上的缺口,兀自笑了笑。
原来先帝并非在挣紮,而是在一层层地咬断束缚。
郝随又渴又饿,便扯下树上粘连的半枯梧桐叶子,收集四下枯草上的露水喝下去,又在骡子的鞍包里找到了几块石头般y的粟米饼子,就着随身携带的盐巴咽了进去。
地上的脚印朝东而去。
东边是永安县,永安县再往东即是汴京。
不知先帝是要回永安县,还是要回汴京。
但最让郝随不解的,是先帝居然留了自己一命。
昏倒时,他尽可以吃了自己。
吃进肚的粟米饼让郝随身上有了些热乎气儿。
经过一夜的歇息,骡子也回覆了些许JiNg力。
郝随骑上骡子一路向东,沿着脚印追逐先帝。
然而脚印到了永安县的石板路便消失不见。
踌躇之际,昨晚那老农和丫头的脸不断闪现在郝随眼前。
郝随想起多年前,义父王中正请自己饮茶吃炸果时,曾提过一嘴活屍。
“太医局、皇城司都认定,活人变活屍,便如大佛堕进修罗道,皮子没变,里子已经是畜生了……但我亲眼见过活屍,觉得他们说得不对。就算有些和畜生似的,只讲吃人。但也不能说活屍全是畜生,动脑子想就知道,畜生会用刀剑杀人?会先找认识的人?还有的会说好多话呢!耗子你可别打岔说鹦鹉也会说人话,那就不是一回事儿……”
若真如义父所说,有些活屍非但不似畜生,反倒能像活人一般行事。
假设陛下还活着,或者说还醒着,以他伶俐又执拗的头脑,此刻会跑去何处呢?
永安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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