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底下,该有个人配罢?”
项丹故一怔。
“沈鸾。”皇帝舅舅说,“挖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沈鸾随即带人,将那处高大兰花尽数劈砍,又将地撅开。没多久,只见那乱花泥土之中,赫然有一具尸身。
“你在这儿,”皇帝舅舅看着项丹故,说,“闻这么久都闻不出来有什么不对,还敢行刺朕?”皇帝舅舅冷笑,“真是笑死人。你也配?”
项丹故怔怔地看着那具尸体,随即双目变红,泪流满面。他狠狠闭眼,沙哑道,“老师……”
“朕告诉你,他是怎么死的。”皇帝舅舅微笑,“首先,朕扒了他的皮。其次,朕让人将他剖腹,里面的东西,能取的都取出来。”皇帝舅舅一叹,“自然,过程中不能让他死了。不过,他倒也挺能挨的。”皇帝舅舅笑道,“因为朕说啊,他多受一分,你就少受一分。”皇帝舅舅说,“不过这种人,朕可不想他脏了宫中的地。”
“你闭嘴!”项丹故几乎是在嘶吼,“李交宜,”他双目赤红,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——”
“嗯,说得很好。”皇帝舅舅笑了,“你可一定要做到。”皇帝舅舅又思索道,“朕想啊,那一纸兰赋,还是陆顶释来作,再用你的血写罢。”他对沈鸾示意,“带下去。”
项丹故被拖下去以后,整个花宴都寂寂无声。皇帝舅舅这时对李嗣成道,“成儿,手怎么样?”
“回父皇,”李嗣成说,“无关紧要。”
“那就好,一会儿让人包扎一下。”皇帝舅舅说,又看向我,笑道,“方才,朕听见衡儿喊了一声,可真是用心了。”
“臣愧不敢当。”我对皇帝舅舅行礼。
“自是有赏。”皇帝舅舅笑。又对众人道,“诸位,今日这星月阁脏了。不过,朕已在这山巅背后备好了溪桃屿梅,也是明灯高悬,风景如画。诸位便跟朕一道,移步饮宴共赏罢。”
于是,浩荡众人,便跟着皇帝舅舅的鸾驾,向北邙山巅背后去了。
外景宴上,我选了一处清净的圆桌坐着,一边喝酒,一边看景。举目,皆是花树混珠翠,夜风飔飔,只见空中瓣瓣细碎花影,在山水、夜色与灯景间纷飞。“衡表弟,”李嗣成正坐在我旁边,扯了扯自己手上绷带,冷哼一声,“这项丹故,可真是视我无物啊。”
“谁让殿下成日游走闲都娥玉,”我说,“连翰林学子都敢在殿下面前动手了。”
“不过他么,也不是一般学子。”李嗣成看我一眼,“方才若不是衡表弟喊了一声,恐怕我这伤就不仅是深可见骨了。”
“我不过是多看了两眼而已。”我说,“我就算不出声,陛下也不会有什么事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李嗣成说,“沈鸾就算是在三楼,也能要了他的命。”李嗣成又说,“方才我去拿药时,看见陆家大小姐已经吓晕过去了呢。”他微冷一笑,“也不见皇兄去看她两眼,真是扫兴。”
“太子当然聪慧。”我说,“不该看的时候,自然就不会看。”
“不过啊,”李嗣成哼笑一声,“这事肯定还没完。恐怕好戏还在后头。”
“殿下所言甚是。”我笑了下,起身,走向一株黄梅,抬眼看道,“不过,说起花宴,连冬日之花,都可以在此处盛开,当真是奇妙。”
“自然是从别处栽过来的。”李嗣成单手端起一杯酒,抿了一口,说,“衡表弟莫不是醉了才这样问?”
我折下几支黄梅,稍稍放在鼻下一过,说,“的确是暗香浮动,不过,香非在蕊,香非在萼……”我轻笑一声。
“衡表弟嘟囔什么呢?”李嗣成端着酒凑过来,扯下一瓣黄梅,又让它消散在风中。他说,“不过父皇此地,比之星月阁,确实选得甚好,可风,可月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我说。
“那边的白梅倒也还不错。”李嗣成说,“听说是花侈从钟山上搞过来的,那落的一地白花,恐怕就是一地银子呢。”
“那更是要去瞧瞧了,”我笑,“莫待无花空折枝。”
于是,我和李嗣成的身影,渐渐向另一处遍是雪色的梅屿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