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了摸鼻子,大着胆子说。见撒加不反驳,他就继续,“那你们谁说得对呢?”
“算不算得人的名字,不是由我或者教皇决定的事情。”说完这一句,回程路上,撒加不再主动向他提起与任务有关或者无关的任何事。
他后来知道,这次任务之后,在交给教皇的报告中,撒加提出随着本代圣战时日将近,圣域需要加强对俗世权柄的掌控力。教皇大为不悦,当场驳回了他的提议。要求圣域“加强对俗世权柄的掌控力”的撒加,和在他面前表现得几乎希望反抗者坚持下去直至成功的撒加,有哪一个是假的吗?又或者哪一个都不是假的。
圣域从来并不超然。庞大的组织需要大量的人员经费维持运转。每一代的大小战斗都要靠大批即战力的人命去填。迪斯马斯克曾经在菜市场偷鱼偷肉,被摊主用石子砸,那是理所应当,是他那时候活下去的方式。现在他令换了一种方式活下去——他要面对敌人,来自大海的、来自幽冥的,穿着美丽的盔甲的血肉之躯;他要出拳;或者终有一天他要杀人。这是他现在活下去的方式。
在所有人当中,在他心怀诸多不解而又只能承受至今的大地上,是撒加——只有撒加——要他做一件与活下去没有关系的事情。
“除杀人以外,你总要再学一件事——一件无用的事——作杀至绝路时的退步。”
巨蟹宫里,凶神恶煞的面具是命运的表征;伦勃朗的《月亮女神阿尔泰弥斯》中,暗处一名扑朔迷离的老妇人成了命运的表征。迪斯马斯克知道当他在看画面亮处的两个女人的时候,撒加望向命运的表征。装腔作势着说了许多次,他仍然嫌“命运”是个酸得令人牙倒的词。越光明的越晃眼,越崇高的越硌牙。他只爱说他会说的语言,
“我就学画画。叫那座硕大无朋的女神挪开,叫我喜欢的那个优美的背影做到画面正中去,面向我……看我。”
当他决定学习绘画时,他心中想到的只是画下撒加。往后他挥手掷下所有他作为战士应当有的忠勇,也能向前追溯到源头。撒加用最顶级的亵渎引诱他铺展开一块空白的画布,于是在迪斯马斯克的画布上,所有牵涉到崇高的行径都被悬置了。唯有崇高退场,他才敢依靠想象描画撒加的目光。
在撒加的目光里,他又感到从喉管到口腔烧灼般的疼痛,好像无形的言语变作有形的,捅进他嘴里。血沫子丝丝缕缕黏在画布上。万事万物一粘稠,就显得不干净。从不干净的起点,他开始画。
“你叫我学一件无用的事。你知道我学会了什么?”难堪的灼热之中。他向着教皇厅里,撒加身着法衣的背影发问。
“哦?你确定要说么?”
撒加转身面向他。在撒加的目光里,他感到自己存在——原来存在就是烧灼般的疼痛。
“自慰。”嘶哑的声音前后推挤着冲喉管里淌出来,“我愿意画下你,看着你的眼睛自慰。”
“‘迪斯马斯克’。果然像个艺术家的名字。”
“三流?”
“三流。”
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