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,知道,沈家的养女婳音,那是昭王跟前的红人,在世医仙,很得琰妃娘娘青眼,洛京城里谁人不知?”
白夫人道:“正是呢,只是今日婳音她——”
她本想解释沈婳音的脸不小心划伤了,才说一半,沈婳音就已经到了,一眼扫过去,后半句竟卡在了肚子里没法再说——因为沈婳音的脸……完全看不出任何被划伤的痕迹。
只见她穿着千容衣行的缠金丝交窬裙,黛蓝里缀着胭红,外罩轻薄的天丝纱,色彩不暗亦不艳,非真非幻,衬得肤色宛如羊脂美玉般清透细腻。
沈婳音今日没蒙着面纱,倒叫侯府的婢女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谁。
她的脸近乎是完美的,薄薄的脂粉恰到好处,眼波平和宁静,再细瞧时才能发现其中透着一丝天然清冷的味道,却不使人觉得难以接近,反而显出难得的淡雅之感。
连白夫人都不由得晃了一下神。
上一次被这孩子惊艳,还是在侯府的第一次正式见面。
那日的印象太过深刻,像是烙在脑海里,随时想起来都那么鲜活。
那日沈婳音穿得比这清淡得多,脸上蒙着轻纱,一双妙目本该是甜美的,眼神中却有种违和的锋利,行动说话间带着宫里人那种疏离之感,若非深知沈婳音是个民间医女,白夫人简直疑心是哪位公主、郡主驾临。
今天却不一样,举手投足都柔和,表情和眼神也是平素的温婉。
趁沈婳音向众人一一拜见问好的功夫,白夫人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她的左颊——没裹纱布的左颊光滑无瑕,别说曾经的毒痘,就连昨晚的口子都看不出来,仿佛妖法,仿佛昨夜的闹剧根本就是一场虚无的乱梦。
再看郑家的郎君和姑娘们,无不面露惊喜,纷纷赞叹沈婳音的美丽。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,个个夸人不着“美”字,却能变着花样夸得宛若洛神再世。
白夫人身边的婳棠也拍着手乐得合不拢嘴:“音姐姐你的脸好啦?居然不戴面纱了!”
“这位便是——”郑老太太倾身问向沈老夫人,“音姐儿?”
白夫人方才已介绍过,婳棠连“音姐姐”都喊出来了,郑老太太却又问了一次。
沈老夫人笑着点头,“是啊,是音姐儿。音姐儿上前些,来。”
郑老太太的脸上却没有笑容,不住地打量沈婳音,眉头甚至微微拧起。
在场众人都不明所以,只好等着郑老太太发表高见。
被这样一双并不友好的目光灼着,沈婳音的心再度狂跳起来。她没有心思细看郑老太太与记忆中的母亲究竟有几分相像,只想知道郑老太太到底在打量什么。
论察言观色,她比之楚欢自是不足,可是比起深闺内院长大的孩子还是要强上几分,沈婳音本能地察觉,郑老太太,她的亲祖母,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。
“好孩子。”
郑老太太满是褶皱的脸上果然一点喜色都没有了,语气严肃得如同冰窖。
“告诉我,是谁教你这般打扮的?”
这话别说白夫人听不懂,就连见过多少风浪的沈老夫人都没明白。
音姐儿的一身穿戴,虽算不得多么时兴,到底大方得体,根本挑不出错儿来。
众人疑惑间,郑老太太已经站了起来,满座的哥儿、姐儿连同白夫人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,无不疑云满布。
“祖母……”
“太夫人……”
郑老太太走到沈婳音面前,抬起干似树皮的老手,轻轻抬起沈婳音的下巴。
沈老夫人也跟着站起来,似乎想制止,但其实郑老太太也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事。
白夫人上前赔笑:“太夫人,怎么了?”
郑老太太并不理会白夫人,一字一顿地质问沈婳音:“是谁教你这般打扮的?”
“沈叔,我听阿音说,今日贵府别业宴请中书令家眷,沈叔在我这儿玩沙盘,可错过热闹了。”
“怎么,沈叔才蹭了一顿中饭,殿下就碾我啦?”
昭王府有间专门的沙盘室,直接在地上洒沙做模型,将整个北疆都复制了出来,十分壮观。
当年刚做成的时候,沈延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,回家与夫人商量也想弄一套,可是建这偌大沙盘耗时耗材不说,主要是占地方,沈延又总不着家,哪儿有闲屋子做这无甚大用的东西?
楚欢坐在一旁喝完药,不慌不忙地解释:“不是碾沈叔,是惶恐,怕耽误沈叔与家人团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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