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阴公主薨逝的消息很快就在城中传了开来。
淮阴县的百姓全都自发为其披麻戴孝、吃斋念佛,期盼着这个一心为民的公主能够早登极乐,来世投个好胎再不必受病痛折磨。
而丧葬之事则应了秦宛蓁自己所求,死后不办丧事不入皇陵。
一改寻常的土葬仪式,于郊外一把火将她的尸身烧了个精光,任由风将她的骨灰吹向四处……向山川向湖泊,却唯独不向淮阴城。
此身不愿留尘,亦不愿再被困于这片天地。
……
秦宛蓁过世,身为子女的乐安按例应当为母守孝,三年之内不可行婚嫁之事。
然而南秦与大雁的和亲事宜于数月前便已定下,是国婚,事关两国邦交,随意更改不得。
更何况原先就定的是八月初八动身前往大雁,因着乐安要替母亲守灵便往后延了几日,大雁使臣还帮乐安在秦宛蓁火化之地为其立了个衣冠冢。
是以八月十五中秋之时,这个理应全家团圆欢聚一堂的日子,乐安却要远离故土远离至亲,独自远嫁他乡。
不过对乐安而言,如今还能称得上至亲之人的,也不过胞弟永清一人尔。
中秋前夜,乐安和永清二人在昭雪院中举棋对弈,这里曾经被烧成了废墟,后来重建好便给了永清做院子。
“阿姐说的你可记住了?”乐安落下一枚黑子,抬眸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少年。
她的这个胞弟,不似福源寺中那人一般,只会舞文弄墨,俗不可耐还一肚子坏心思,终究是害人害己。
永清的师父是大理寺卿尚御,他曾替无数蒙冤入狱之人平凡昭雪,是个难得的大清官。乐安方才便是同永清交代,待明日她随大雁使臣出发后,他便去京城寻他师父。
毕竟,若说南秦之中还有什么人是乐安可以信任和托付的,却是只有尚御了。
就连他们的嫡亲外祖父,南秦的皇帝,近些年来也愈发昏庸,大有要成为昏君的架势,大抵是年纪越大越怕死,殊不知自己最宠爱的女儿最终会先他而去。
“阿姐,我要同你一起去大雁!”永清依旧执拗。
“胡闹!”乐安重重地将棋子拍在棋盘上。
“永清,你是南秦皇室之后,因着这层身份,这十年来你不曾吃过苦,却享了许多常人未能享过的福,比之同龄的孩子不知要幸福多少。”
乐安也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有些牵强,永清生来不曾见过父亲,即便是见了也不能相认,何况那人并没有认回来的必要。
这些年来永清有多艳羡其他父母双全的孩子,她都看在眼里,心中明了。
也知晓一直有人笑话他们姐弟二人,虽未摆在明面上,但每每去京中参加宫宴,其他皇亲贵胄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,甚至有些幸灾乐祸。
是以永清的童年从来都不是无忧无虑的。
若非有阿娘在,他的福或许还没有普通人家的孩子多。
“如今阿娘故去,淮阴无主,你既为淮阴公主之子,理应留在南秦替他们谋福。这是阿娘的使命,也当是你的。”
见永清眼中已有泪水却仍隐忍着不发,乐安叹了口气,起身将幼弟揽进怀里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道:“我们没有阿娘了,以后没有人会护着我们了。”
所以永清,你要快点强大起来,跟着尚御好好学习为人处事,才能好好保护自己,才能在那满是阴谋和算计的京城之中活下去。
“况且此番前去是生是死都尚未可知,阿姐又怎可带你同去?”
前路未卜,若是能活下来,她定然会带着永清一起离开。可若明知死路一条,她又怎能亲眼看着唯一的亲人在自己面前出事?
永清到底只是个孩子,听到阿姐说他们再也没有阿娘护着的时候,终究还是没有忍住,眼泪夺眶而出,他紧紧抓着乐安的衣摆无声地哭了出来,涕泗横流。
阿娘同他说学不学识什么的不打紧,他可以读不好书,但一定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,要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民,更要无愧于己。
师父说世上还有许多含冤受苦的百姓,唯有他心中清明方能有杆秤,才能做到真正的公正,解救万民于水火,才能还南秦一个太平之世。
阿娘和师父的话他都听了,也一直做得很好。
如今阿姐也说他要担起自己的责任,替百姓谋福,就像阿娘以往做的一样。
他是皇室之后淮阴公主之子没错,可他更是阿姐的亲弟啊,又如何能眼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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