诀别 忆苦殿内,阵阵檀香沾惹在衣带与书笼上,李靖正襟危坐,直挺着背脊,伏在案上时而皱眉,时而舒展,……(第3/3页)
万里的味道,永乐知道是谁。
她挣扎了起来:“李长乾,你发什么疯!”
“快放开我!”
“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?”
李长乾紧紧地拥着她,像是铜墙铁壁,任凭永乐如何挣扎也是无用功,他的头深藏在永乐的颈后,温热的吐息像是要把她吞噬。
永乐刚要出声,便感觉到脖颈后一片湿意,她愣住了。
李长乾,哭了?
她从未见过李长乾哭过,这么多年,不论是父皇如何训斥他,也不论受过什么伤,他都咬着牙,不曾说过一个痛字。
也不曾哽咽过一次。
可现在,他像个受伤的小兽在在她的怀抱里流了泪。
永乐想起身问他些什么。李长乾出了声:“别看。”
永乐叹了口气问道:“你怎么了?你去见了什么故人。”
过了良久,李长乾一字一句说道:“永乐,我这一生,我唯一的朋友,他,死了。”
永乐愣了两下,不敢置信缓缓道:“谢丛安,他,死了?”尾音是颤抖的。
李长乾这次没有回应她,她在沉默中得到了答复。
片刻,李长乾道:“你让我抱一会,一会就好。”
永乐有些哽咽,她问道:“他怎么死的?他临死前可说了什么话?”
风有些冷,雨也有些潲,外面的雨越下越大,他们一侧的身子都被打湿了,李长乾道:“他得病了,他活不长,早年间他的庶母给他下了慢性毒,他不得不反啊,他若是不反,他早就挫骨扬灰了,他不得不反。”
“他不得不背负骂名。谢丛安,可是他还是死了,死在了他幼弟的手上,死在了别人的仇恨里,死在了他的计划之中。”
永乐与李长乾年幼时有一个玩伴,是安西来的,父皇说他是安西的世子,永乐却只想吃柿子,第一次见谢丛安她以为是个小姐姐,她很欢喜,她只有两个哥哥,胭脂水粉只有绿芸陪她玩。
可是她把南洋新进贡的水芙蓉胭脂送给谢丛安的时候,谢丛安笑着收下,第二日便给她涂了个大花脸,她知道了,一定是这个小姐姐不喜欢水芙蓉,明日送她茉莉的胭脂。
那时李长乾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道:“永乐,笨姑娘,他明明是个男的。”
永乐羞红了脸,谢丛安也笑,不过永乐看着他的笑又痴了,她觉得,有个美哥哥也不是不行。
谢丛安在凤阳待了四年便回了安西,最难过的是李长乾,他坐在他们往日练武的兵堂一坐就是两天两夜,永乐知道,谢丛安是二哥最好的朋友。
他走的时候送了永乐一根发簪,还有一盒水芙蓉胭脂,说若是没有机会来参加永乐的及笄礼便先送了贺礼簪。
一言便中,她从此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谢丛安。
直到他死的那日,她再未见过。
人世间最难过的事依旧是死别,月十五会圆,东山上翌日会现曦光,可是死了,才是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