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师 李靖感觉再询问梅清私事会有些失礼,便不再开口,梅清走向书案前拿起本《论恒》道:“臣见殿下在将与帅与……(第2/2页)
他对梅大人有莫名的熟稔,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,这种感觉不是不舒服,只是……
他也说不清。
他从小就仰慕高洁之士,廉风之臣,他自幼饱读诗书,阅过千家文百家章,领略过不少出世墨客,也遇到过不少文坛大师,但是……他从未见过梅大人这样的纯臣,那种纯至骨子里的无欲之人。
梅大人似乎不是为了大邺,更似乎也不是为了自己,他为了什么……李靖不知道。
第七日他又来了,这次他身子仿佛单薄的如一张纸,淡淡的眉眼也没了往日的神采,像是外面只剩下一个空架子,他着了件青色的长袍,笔直的立在院中,看着东南枝上随风飘扬的祈福带,李靖觉得,梅清像是能随着那飘带去向天空。
梅清伸出一只毫无血色的手,那双手青筋鼓起,瘦弱的好像可以把骨头攥在一起,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干枯的蒲叶落在了他的掌心,李靖站在殿内,望着梅清良久,明明他们之间只隔了一道门,但是他觉得梅清站在那里,比秋风更为萧瑟。
那种萧瑟,是一种远方的沉默,是一种触不可及的遥远,是生生不见的哀鸿。
李靖慢慢走向他,并肩在他身旁,看着他望着东南枝上的那抹红道:“我自幼身子羸弱,母亲为了给我祈福,便想了这么个法子,但是……我是知道自己身子的……”
梅清眼睫垂下,安慰道:“殿下,上天不会如此不公,您要相信,命中之苦,都是有定数的,顺遂既不顺人意,也不会幽苦终生。”
李靖听后喃喃道:“但愿如师父所言吧。”
梅清道:“殿下唤我什么?”
李靖白皙的脸上有些赦然,支支吾吾说道:“我我……您若不喜……”
“臣很荣幸,臣这辈子只教过一个学生,您是第二个。”
李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睁大眼睛道:“您……您所言当真?”
梅清看他震惊的样子笑了笑道:“臣所言,半句不假,不过……臣只能做殿下这七日的师父。”
李靖刚从喜悦中缓过来迎头就泼了一盆冷水,他手足无措道:“为何?是我做的哪里不好吗?师父,我虽然愚钝,但是自诩勤勉,一定不会……”
梅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:“非也,殿下不仅不愚钝,还悟性极高,是个经世之才,臣能有殿下这样的学生,能举杯三庆。”
“那您为何?”李靖沉稳中带着一丝慌乱,他是真的很钦佩梅大人,在他眼里,君子就是梅大人这样的,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
“因为臣……明日就要出发去淮安了,此一去,或许一生不会再回凤阳。”梅清笑道。
李靖双膝跪地,重重的冲梅清磕了一头,闷声道:“师父在上,七日就七日,这七日,学生比七年还受益,不论您在哪里,您都是李靖一辈子的师父。”
梅清连忙将他拉起,心中一热,叹道:“殿下请起,臣受之有愧。”
李靖起身后,欲言又止但还是说道:“师父远去淮安,那皇姑姑呢?”
“长公主殿下,已与臣和离。”梅清平静的说道。
“什么!您与皇姑姑……”李靖不敢相信自己,在他的眼里,梅大人与皇姑姑是青梅竹马,天造地设的一对,夫妻举案齐眉,彼此尊敬,共进退,共荣辱,是世间最般配的一对璧人,他们是万万不会走到和离这一步的。
风拂过庭中的竹林,发出簌簌的声音,梅清并不解释,神情轻松地说道:“天地间亲密的关系不只有夫妻,在殿下眼中,遇到喜欢之人要怎么做?”
李靖思索片刻,面色有些拘谨,这七日不论梅清考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,但是这个问题实实在在难住他了,他认真的回道:“师父,我还从未遇到过喜欢之人,学生不知道要怎么做,还请师父解惑。”
梅清漫步到了那片竹林旁,回头深深地凝视着李靖,用从未如此认真的语气道:“这是为师教殿下的最后一个道理。”
“遇见喜欢之人,不论是何身份,是何位置,在世间的何处,山川间还是荒漠里,不论日后会不会相知相许,也不管窗外的风言风语,也不要管明日皎月会不会出在东山,你都要告诉那人,你的欢喜。”
“因为世间有生离,也有死别,轮回转世,谁都会与谁再不相见,人间月,再无同望时。”
他神色淡淡,整段话并没有什么起伏,像是在吟诗诵经般缓缓。
李靖隐隐约约有预感到,这是他这一辈子,最后一次见到梅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