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亦笙道是错判的案子,是一起蓄意杀人案。
并非京师刑讼,却是异地案件。
三日后,文无叙与关亦笙,以及刑部的员外郎丁骧带一行皂吏,驱马来到了恩平县,直接找到了县令,拿出御史台与大理石的文书,要求复核四年前的一起命案。
三年前,恩平县的一位良民被袭去世,此人姓汪,曾是宋府的管事。
据说是返乡途中,露财遭歹人觊觎,回到恩平县当夜就被害了,而便是在遇害现场,凶手欲毁尸灭迹时被散值衙役发现,因此缉拿归案。
杀害汪管事的凶徒名为杨协庆,据衙役称,翌日沐休,当日散值后几名衙役便结伴而行,打算到隔壁县过夜享乐,便是在途中,接到杨协庆拿着铁器,手上拖着一具尸体,不由大惊,于是马上将其逮捕起来。
杨协庆在案子侦破过程中,一度声称自己不是凶手,但对于被发现时为何拖着汪管事地尸体语焉不详,而从他身上搜出了属于汪管事的路引,盘缠等金银物品,再加上他当时的行为举止,种种迹象便是在埋尸隐瞒罪行,官府推断是杨协庆偶遇汪管事,心生恶意,劫财后把汪管事杀害,欲埋尸恰好被衙差发现,才暴露了行径。
用刑后,杨协庆认罪,画押入狱,其罪行上报刑部后,判为斩监候,次年执行,然在次年,宫中帝位更迭,刑前三复奏一度中断,当时的恩平知县是个循规蹈矩得很的人,于是便一直没有处刑,那恩平县死刑囚牢里至今还有多位未能执刑的死囚徒。
杨协庆被带到文无叙等人跟前时,面黄肌瘦,听他们说明来意,神情茫然。
“汪管事当真是你杀的?”
杨协庆愣怔了许久,才一下扑倒在地。
“大人明鉴,我不认识甚么汪管事,我是冤枉的。”杨协庆嚎啕大哭起来。
据杨协庆供认,当日暮时,他急于赶路回恩平县,途中入林,却见一尸首横于草上,先是吓了一跳,再看那人再无气息,又见他着装不凡,那包袱亦被甩在一旁,于是起了歹心,将那包袱捡起,并将死者身上的财物全部掳下占为己有,才打算找个地将尸首埋起来,却碰见了路人,而合该他倒霉的是这几位路人却恰是衙役,于是他被拘回衙中,百口莫辩之下,屈打成招,认罪画押。
“大人,小人不该贪婪劫财,可杀人,是万万不敢的,求大人救小人一命。”杨协庆哭道。
关亦笙与文无叙对视了一眼。
汪管事的确不是杨协庆杀的。
关月聆从元潇潇处拿到的那张信笺,却是真凶杀害了汪管事后,邀功求赏的信函,同时,也隐隐含了拿此事威胁宋沐城的意思。
与宋沐城买凶威胁许平一般的手段。
亦与宋沐城买凶欲杀关月聆一般的手段。
不同的是,欲杀关月聆的凶徒不幸事败,被大理寺逮捕后,却又被宋沐城灭口了。
而杀害汪管事的凶徒,不仅没被灭口,却还反过来以此事要挟宋家二郎君。
并且,这信笺还不幸落到了吴三娘子手中,为她引来了杀身之祸。
问题来了,为何宋沐城要杀害汪管事?
关亦笙与文无叙走访了在恩平县的汪管事一家。
汪管事遇害时年逾四十,家中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,均已各自成家,而汪管事的娘子李氏则与长子一家过,亦年逾三十,却已经是膝下有六个子孙的祖太太。
听官家来人打探遇害夫君一事,那李氏脸色茫然,等提到京中宋贤,脸上竟甚感激:“那宋大人,对夫君是极好的,对我们,也很好,很好。”
却是因为汪管事在宋府从小僮做起,供养家中子女的银资均为宋府当差的俸银,成为管事后,那寄回家的银两亦渐多,李氏便是依仗宋府渐渐富足,那之后亦循此将小儿子送进了宋府当差。
三年前,汪管事沐休返乡途中遇害,宋府因此亦派人到了恩平汪家看望,还给了李氏一笔安家费,并又带了李氏最小的女儿进宋府当差。
问及汪管事在宋府当差的情形,李氏及其长子却均不甚了解,只是将汪管事偶尔寄到家中的信函均奉出来与他们。
“怎地又忽然问起这等事来?”汪管事的长子看出蹊跷,问:“是杀我阿爹的凶手,要砍头了么?”
杀害父亲的凶手当场被抓此事,是恩平县人均知道的,汪家上下都等着杀害一家之主凶手人头落地,新帝上任后所实施的死刑复核,那汪管事的家人因此亦略知一二,故而此时以为是为杨协庆的斩前复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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