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笑,他虎目含泪,怒道:
“姑且不说老子用不用得着你护——你想怎么护我们?顾不应已经无兵可战,我们又有什么需要你护的?”
“我说过了。”舟无定定声道:“立刻回渡。”
这话他似乎也说得累了,为避免自己再重复,竟破天荒地解释了几句:
“如果现在有人从水路来攻,那就是‘击敌于半渡’。连日行军,又被顾不应消耗了精力;更兼后方粮草支应不及——你们已经无力再战,一旦再有第三方介入,淮宴就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田将军怒气当头,听也不听就要骂,他身后的众将里却已有人被舟无定刚才露出的那一手镇了一下,更兼这份对敌时从容稳健,神似舟重山的气度——
他们多少已经有点能听进去了。
“左某不才,想问世子一句。”
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将领按着自己的伤处走出来,蹙眉说道:
“根据这几日斥候回报,其他几国的使者已经陆续进了乌衔纸,想必不会再有他们的兵马前来,孟州老家那边也无消息……朝廷那边也算安生。那么,还有什么第三方势力,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到来?”
“原来是左如安左将军。”舟无定嗤了一声:“我当您不打算站出来说话了。”
左如安握拳为礼,行的是将领间的礼数,而不是面见主上的规矩。
端的是一记不动声色的蔑视反驳。
舟无定一笑置之:“朝廷不去孟州,是因为那边太远。要是他们打到这来,赶在这绝妙的时机屠了你们,再一刀宰了我……”
“左将军,”舟无定:“你觉得到时候在淮宴,还有能做主的人么?”
左如安的瞳孔剧烈收缩,心道是啊。
怎么就没想到呢。
到时候都不必打,朝廷占了交界地,淮宴内部又无人做主,不超过三年,淮宴就会自然而然地“光复”了。
“不是你智计不足,左将军。”
舟无定明明是在轻拍他肩膀,却像有千斤重:
“而是你从没达到过微暮云的位置,自然也不具有他那样的眼光格局。他能‘看见’的未来你看不到,那是很正常的。”
左如安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人很可怕。
若说年轻时的舟重山是惊才绝艳,那他这个儿子,实在有些“多智近妖”。
左如安跟着舟重山戎马一生尚且不能如此清晰地洞见形势,他一个少年人,又是怎么预见到的呢?
“现在不是揣摩主上的时候,左将军。”舟无定一声冷笑:“我再说最后一次——立、即、回、渡。”
楼兰斩目光几变,视线在众将身上一扫:“后撤三十里再议,先渡回对……”
“楼将军!”
他一句话尚未说完,远处江面上突然连着片地炸了起来!众将士尚在渡江,却全都被巨响轰得耳膜剧震,头痛欲裂!
“问楼将军安!”
万里峰外宽阔的水面上,突然转出一艘三层楼高的战舰来!
其上站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人,手里高高举着一只铜吼,微带笑意地大声道:
“银当家,楼将军,家父传令,代问两位安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