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的。”楼兰斩的亲兵给他上过了药,开始小心翼翼地包扎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:“宫廷中也有胡人武夫吗?”
顾不应就笑:“将军看不起胡刀吗?”
不等对方回答,又自顾自说道:“人家只指点了我一年不到,还不肯让我叫他师父。”
楼兰斩:“大概是个世外人。”
“我猜也是。”顾不应:“他脾气怪得很,后来再没见过了。嗐,说这些做什么?”
他摸出后腰挂着的酒壶灌了一口,顺手将剩下的都泼在了地上。粗粝的手指在酒壶背面不明显的雕花上摩挲片刻,而后动作利落地抽出了佩刀。
“早点投胎,下辈子我弄条船打鱼去!”他眸中现出精悍之色:“休够了,来吧。”
楼兰斩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完好,将军拍了拍他的伤腿,双手抬起了长剑——
那是对虽然弱势,却依然值得敬佩的对手的致敬。
此时已经有大半淮宴的兵马渡到了北岸,另外一小半也在陆续渡河,河面上漂浮着临时拼凑出的筏子,每只上面连十个人也装不下。
即便如此,楼兰斩身后的人马仍然是对方的数十倍之巨,反观顾不应身后,城里却仍然没有放援兵出来的意思。
“姓花的婆娘,心够狠。”
顾不应嘿然一笑,凛然不惧,他左手握刀向后,右手握拳在胸前略一格挡:
“顾某领教将军武艺!”
楼兰斩点头致意,重剑沉稳出鞘,错身上前避过弯刀削来的劲风,双手持剑狠狠砸去!
重剑本就不是寻常武器,普通人别说是横劈侧砍,就是拿起来也须费些功夫,然而楼兰斩天生力大无穷,剑在手中动如幻梦,比软剑还要写意灵动。
他招式沉稳,从不弄那些花哨的动作,方才那式“断山沉江”之下,已死过许多英雄豪杰。
顾不应不闪不避,正面相抗,他以少战多打了将近三天,身先士卒早就打得脱力——然而若是闪避失了先机,之后只得步步回防,只会越来越被动!
只能硬接了!
眼看重剑就要砸到面门,楼兰斩那柄如巨山倾颓的剑竟然偏了!
是他那条受伤的腿没有吃住力!
霎时间,将军迟暮同命相怜的惋惜还没来得及浮上心头,顾不应已先本能地扎稳下盘,闪着血光的弯刀随着身体狠狠带过,他整个人像条躲过了闸刀的蛟龙,要将对方开膛破肚!
淮宴一众将领刹那间都觉得被人死死按住了后脊,然而主帅相抗,按规矩余人不能上前,更何况要救也已经来不及!
顾不应的动作太快了!
“住手!”
就在此时,身后一道劲风打来,直直砍向金吾统领的颈侧要穴,逼迫他撤招回防!
电光火石间,顾不应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下意识地偏过头——这一偏,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,两位将军近乎同时落地。
顾不应收刀回鞘,唰然转身:“我说银当家,鄙人在外面给你卖命,不支援也就罢了,怎么还……”
他一句话不等说完,已先闭了嘴,而后话锋一转,笑吟吟道:“怪不得,原来是丁爷到了。”
城门依然没开,城墙之上,花银还在她那张弩后面站着。她一手搭着弩,另一手则撑在围栏上,微微探头向下看。
城下,挂着滑索刚刚抵达地面的人这才有功夫打了个招呼:“顾统领。”
此人身量颇高,先是示意城上士兵将滑索收上去,而后回身点头致礼。
这一回身,他过分俊秀的五官便展露在众人眼前;若照他的长相,本该天生是个娈宠佞幸,可惜他煞气太重,人又太高,就长成了一个令人畏惧又心折的模样。
正是舟无定。
“怎么,”他嘴角微微往下一垂:“顾统领不做船老大,上岸来和我们淮宴作对了吗?”
顾不应摇头道:“您这是说的哪里话?当初在宝船上,咱也不晓得世子爷您的身世不是?要怪就怪鄙人平时不怎么出宫,也不晓得您长得什么样子。至于和淮宴作对……顾某斗胆问一句,您又为什么从身后这方向走出来了呢?”
淮宴众人近乎同时沉默下来。
“该不会……”顾不应嗤声一笑:“嗐,瞧我这少见多怪的样子,世子您做人质都是熟手了不是?”
世子在京为质十数年,于近乎于独立国的淮宴来说本就是奇耻大辱,现在舟无定竟然还半主动地跟着一伙土匪跑了,这简直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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