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无定看着山外,那些泪水终究没有落下来,只是吐出的气息有些颤抖:“我再看看。”
父亲死去的方向在身后,他却只敢看着眼前漫天的金云,要他翻覆山海亦可,只是不能回身。
不夜关下,花银半跪在舟重山面前。
他手里握着藏起来的薄刃,眼睛已然合上——
他死了。
就在刚刚,舟重山微微侧头,对着她展露出了一个疑问的目光;花银霎时明白,手里拿着弯刀朝他走去,用唇语无声说道:
“他走了。”
舟重山于是洒然一笑:
“大丈夫来去干净,何必假托他人之手?”
他按着地面,没用任何人搀扶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:
“大荆,后会有期。”
言罢北面吻颈。
撕裂的天空下,舟无定和花银站在了彼此父亲的身侧。
晦暗的密云下,花银合上了舟重山的眼;灿烂的云霞中,舟无定站在叶鸣廊的身侧。
与父辈的送别原本不可避免,只是他们从没想过一切会来的如此迅疾而又惨烈。
“去吧。”叶鸣廊说:“从这出去,你要做的事还很多。”
舟无定拿起羊肠筏,坐在水口旁边,突然问:“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?”
“对,”叶鸣廊似乎是在笑,又似乎是在叹息:“可是我不死,她怎么能放心离开呢?”
舟无定坐在水道边上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“哗啦——”
叶鸣廊听见这声响,垂眸一笑。半晌,他在这仿如亘古不变的安静中自顾自哼出一段略显古旧的唱调:
“世事一场大梦,人生几度秋凉。”
“夜来风叶已鸣廊。看取眉头鬓上。”
一首词吟唱到此处,他像是忽然来了兴致,对着暮野的山峰大声唱到:
“酒贱常愁客少,月明多被云妨!中秋谁与共孤光?”
叶鸣廊声音一哽,喃喃念道:“中秋谁与共孤光……”
把盏凄然北望。
——第一卷·西江月·终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