织锦,你师父也就没用了,我还能杀他玩呢。”
花银霍然抬头。
“花银,你要明白。”
乌元梦在她耳边低语:
“你错就错在武力不够,因此不管谋划得如何精密,是一步登天还是零落成泥,都由我说了算。”
花银:“很有道理。”
“不过你长得漂亮,大当家没有欺负你的意思。”
乌元梦:“杀了舟重山,答应你的都还照旧;你手上沾沾血,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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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金粉色的天空下,舟无定屏气敛声,脚步小心翼翼地在织机之间无声行进。
叶鸣廊是织锦大家,这院子又被竹林环绕,想来一定是他的住地了。
舟无定屏息听着,昏黄的黄昏光线斑驳地落在院子里,显现出与匪帮格格不入的禅定和凄寒,竹叶在风中簌簌作响——
他耳朵轻轻一动,终于听见了水声。循声而去,地势却逐渐降低,绕过一处竹楼,他终于看见了花银所说的排水口。
是个很小很窄的圆形通道,水口中残存着些许染布留下的彩色水渍,被埋在山体中,看不清形状走势,如果它坡度太大……
“谁让你来的?”
舟无定悚然一惊,迅速摸出扣在手中的斩尘缘:“谁在说话?”
那声音安静了一会儿,继而淡淡地说:“原来是个外人。”
舟无定大致能判断出这人就在刚才绕过的竹楼里,他想绕过去,却没能成行。
那人:“别费事了,竹林在春户峰上,前面山体陡峭,你绕不过来的。”
竹楼建在春虎峰顶,地势看似平和,其实陡峭难行,他们隔着一道竹墙并肩而立,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,却看不见对方的面容。
舟无定想了想:“您是……叶先生?”
“叶先生。”那人略显苍老的声音笑了一下:“原来外边还记得我啊。”
当真是叶鸣廊!
舟无定和他隔着一道窗子,立即道:“是花银指点我来这里的,这春户峰地势陡峭,请问我如何……”
忽然间,哨声从近乎遥远的山下传来,满山的鸟雀惊飞而起,一声连着一声,一遍叠着一遍,传递着哨信的人群似乎也难以相信它的内容,节奏比前面几次都更要激昂。
舟无定听不懂。
竹楼朝着山外那面的窗子从里面被打开了,舟无定却听见里面那个人说:
“他也来了?不该来的。”
舟无定心中如有所感,浑身麻木片刻,眼底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积蓄起薄薄的泪水来。
叶鸣廊:“你知道舟重山吗?他年轻时给大荆守过国门,是个很英勇的人。”
舟无定手指细微地颤抖起来:“他怎么了?”
“自戟了。”叶鸣廊站在窗前,看着金粉色的落日光影:“在不夜关。”
那一瞬间舟无定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。
世界只剩下模糊的画面,耳边所有声音瞬息间归于沉寂,金云弥漫,倦鸟披着光晕缓缓归林。
天地山川,安宁祥和,是他被关在深墙旧院中时最向往的景色。
真美啊。
这个天地,江山,真是太美了。
这一刻他好像终于获得了自由,又好像再也不能自由了。
他们是父子,一辈子却只见过两面,一次是他根本没有记忆的刚刚出生时,一次就是今天。
舟无定孩童时被虐待囚禁,他天天盼着传说中的大英雄父亲来救自己;后来他成了少年人,明白一切只有靠自己。
什么淮宴国,什么政治抱负,他统统不在乎。舟无定只想离开这些地方,去过自己的生活。
可是他在那座皇城装疯卖傻韬光养晦了十多年,眼看着就能离开了——南边却突然传来了舟重山重伤失踪的消息。
他曾经以为自己恨他。
可是抛弃所有基业出来找人的决定,舟无定却只用一个瞬息就拿定了主意。
关于父亲的想象于他而言是那么奢侈,他并不知道见面就是永别。
“他和我想象的所有样子都不一样。”
“这没什么,”叶鸣廊看着窗外,安静地说:“总有一天你会发现,自己和自己想象的也不一样。”
“你该走了。”叶鸣廊说:“水道口旁边的匣子里有羊肠小筏,带上就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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