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母亲端了一碗茶出来。
「现在嘛——」父亲以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花板:「好像退了,在妇联还是在哪儿?政协?是不是在政协?」他面向母亲。
后者小心翼翼地把茶放下,拍拍我肩膀说当心烫,尔后捋捋头发:「我哪儿知道,应该是吧」「看来市里边儿真是对评剧,啊,传统文化,上了心哩,这李雪梅都请出山了」父亲翘起二郎腿,点上一颗烟。
他甚至把烟盒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母亲不满地砸下嘴,双手牢牢地搭在我肩上——这就是昨晚的母亲。
始终站在我身后,纹丝不动。
白面书生跳出来时,沉默半晌的奶奶撇过脸来:「还不是秀琴认识的人多」「狗屁,牛秀琴算个屁啊,」父亲猛抽口烟,差点打沙发上蹦起来:「她就
是个芝麻粒儿,哪来那么大能耐?」说完他看看母亲,又看看我,最后才转向了
奶奶。
后者却不瞧他,正襟危坐,嘴里也不知咕哝些啥。
一时陈建军的声音变得
分外古怪,像是在对着稿子念悼词。
法令纹的每次蠕动都让人备受煎熬。
关于牛秀琴,我希望母亲能说点什么,但她只是捶捶我,说:「喝茶」倒
是奶奶探过身来,在我大腿上来了一巴掌,嘴唇翁动的同时眼却瞟着父亲:「那
啥理疗仪就是你秀琴老姨送的,这电视里可都放过,名牌!」她老什么意思我搞
不懂,我只知道是时候让紧绷多时的膀胱放松下了。
打卫生间出来,陈建军还没搞完。
神使鬼差地,一句话就从我嘴里冒了出来:
「老重德是谁?」
仿佛耳朵出了问题,客厅里的仨人没有任何反应。
等我再度落座,父亲才说:
「老重德嘛,县公安局的,后来区改设市,他是个副局长吧」我喝口茶,说哦。
他老反倒意犹末尽:「他也就沾了抗美援朝的光,那时是个机枪手。
听你爷爷说,
老重德天生带着股二劲儿,机枪没油他就撒泡尿接着打,啧啧,这就成了典型。
妈个屄的,那么多能人就个二逑成了典型!」
我不知该说什么好,只能顺着父亲叹了口气。
母亲拍拍我,说她先睡,「明儿个还有重要演出」。
我点点头。
她又叮嘱我
记着把茶喝完。
我说行。
「行行行,」她也叹口气,幽幽地,「你是长大了,妈也看不住你啊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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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老商业街到小礼庄几乎要穿过半个平海。
小舅妈却不在家。
事实上没一个
人在家。
整个院子空空荡荡,虞美人开得越发娇艳。
我只好大汗淋漓地窜进了小
饭店。
三三两两的食客惊讶地抬起了他们或大快朵颐或小心翼翼的脑袋。
我喊了
声小舅,他便从厨房探出个头。
「呦!」他说,完了挥挥长勺,「热?」这不废
话么。
我打冰箱里操了瓶碳酸饮料。
「热就对了,快三十度呢今儿个」
干完手里的化合物之前,我不打算再搭理他。
小舅却晃出来,问我吃点啥。
我问小舅妈呢。
他说:「回娘家了!」是的,他是这么说的。
于是我当下就喷出
了一道效果可观的可口可乐之泉。
当然,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。
小舅妈并非要咨
询离婚事宜,而是想知道现在购买农村宅基地靠谱不。
理论上当然不靠谱,至于
司法实践上,我说我得研究研究。
是的——研究研究——我是这么说的。
我已做
好准备迎接一切冷嘲热讽。
但小舅说:「你可得好好研究研究,小舅的下半辈子
就在你手里头喽」
吃完凉粉,应小舅之托,我还要往鱼塘送饭。
敢情这才是诓我到小礼庄来的
真正目的。
父亲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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