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回:祸起家书封查紫菱,难测天威代问禁脔(第2/6页)
进的……练琴如修佛,最讲究用心赤诚。
譬如这《慧心解雨霖》,最要紧的空灵烂漫,天籁高远,心意到了境界,琴音再不会俗的……若是一开始练琴,就带了功利心去,指头动想着自己指头俏不俏,音色出想着自己弹奏时够不够形体雅致,主子瞧着喜欢不喜欢,必是个前不成后不就的,技巧再得法子,心思不纯,必不得真谛。
便如那外头男人读书,读圣贤书时若只想着功名利禄,金榜簪花,考到头也是个老明经,哪里能真正读得清圣人之言……”湘云本来以为她只是讥刺,听她后来所说,竟然自有几份机锋道理,也不由点点头道”这说的却甚是……”迎春本未曾彻底听懂,倒是那惜春虽年幼,却是通慧此道,连连点头称是。
却听妙玉又是一叹,雪粉脸上竟微微泛起一阵红潮,又道:”至于琴艺禅修真的有了几分成就,介时再说旁的。
用之修身也好,哪怕只是取悦主子也好……也是常事。
好比佛家修罗汉果,还不是求脱离苦海,自证菩提……也好比那一等读书人,读书时满口子仁义道德修身养性治国齐家的,自己都信实了,待到功成名就,就一味的金娇银娃得遭劫……也是常事”众人都才低头细品她言下之意味,房内竟一时静寂无声。
湘云想要接个话茬,却听门外传来急急脚步之声。
抬眼瞧,却是迎春房里大丫头奴儿司棋,撞也好似撞进门帘来,妙玉湘云自是讶异,却听司棋已是急红了脸,对着迎春跪了行礼,见湘云妙玉都在,似乎说话不便,只是一脸焦急,欲言又止。
碰个头咬牙才道:”姑娘……可了不得了……外头来了一窝子没见过的太监,这会子封了紫菱洲的门,把我们几个都赶了出来,在里头只是搜检……我上前问他们是谁的差事,却不肯说,我想着,若不是主子首肯,三府里谁能进园子来胡闹……如今房里宫女丫鬟都被赶了出来在外头候着,里头也不知在搜个什幺,丫鬟宫女都唬傻了。
主子这会子好似去了天香楼,我已经差小丫头去回凤妃情妃了,只到底也不敢去求见主子,更不知该怎幺好,才寻姑娘到这里来……”四人听闻她说出这等话来,都是大吃一惊,园中自那日詹事府锁拿尤三姐查封凹晶馆,尚不知生死,人人心头俱有此病,此刻听到一声”太监封院”,便是妙玉才得晋位,湘云事不关己,亦如惊弓之鸟,一时俱都怔得目瞪口呆。
迎春是紫菱洲正主儿,唬得脸色惨白,身子一软,便几乎瘫软在地,惜春更哪里有想头,忽闪忽闪着大眼睛只是求助一般瞧着众人,半晌才轻声焦虑唤道:”二姐姐”.那迎春本来心头就有事,只却也不知究竟园中又有了什幺变故,犯了哪件事,一时已是脑海中嗡嗡得全是杂音,听惜春呼唤,才茫然得四顾,要哭又怕惜春更是慌乱,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一时间到底是妙玉先回过神来,看看茫然失措的迎春,抚了抚惜春的头发,叹道:”是劫难渡。
要不你先回去瞧瞧,惜丫头还小……先留我这里候着……”迎春此刻心乱如麻,也不能辨妙玉言下”惜丫头留在这里”之意。
湘云却是聪慧,一俯仰竟读出了妙玉话外之音,这紫菱洲既出了事,不是迎春便是惜春。
若有什幺罪过,园中诸女唯一可依赖的,不过是弘昼宠幸,只这迎春憨厚,多日不曾侍奉,惜春更是闺阁幼女。
到底是妙玉,前儿才被弘昼赏用过身子,怕有几分枕席之情,留惜春在这里,但愿可多护持半分平安。
只是如今也不知究竟是出了什幺事情,也不好问迎春,未免也是杯水车薪,聊尽人事罢了。
暗自不由心下感叹:”难为这妙玉,平素里冷冰冰的不理人,这起子临事居然有这等担待之情。
”迎春也知熬不过,颤颤巍巍由得司棋扶起来,便要告辞回去。
湘云看她模样儿,一时不忍,起了几分侠心,便道:”二姐姐莫着急……我陪你去。
或者只是小丫鬟们犯了什幺事……不打紧的。
”那惜春左看右看,虽不知是什幺事,但是瞧着姐姐一副惶恐害怕模样儿,却也起身娇声斥道:”我留这里做什幺,自然我陪姐姐一起回去。
”妙玉心知留在自己这里也不过是自欺欺人,也就罢了。
湘云便陪着迎春、惜春姐妹,带着司棋、翠墨并两个小丫鬟,一并急急就小路赶回紫菱洲院子去。
才到门口,果然见院子外头草地上已是惶恐寥落,跪了一地的丫鬟宫女,都是紫菱洲里被赶将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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