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利博士那一种不信任的表情,文景恨不能此刻就死去!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想想假若此刻在大洋彼岸的祖国,她正伸展疲倦的筋骨,酣睡在暖床上。
而今,从那头的白天飘到这头的白天,完全变成了漂泊无依的浮萍。
今夕将夜宿何处?到何方去讨一杯残羹?她眼前一片漆黑。
道路两旁是绿得刺眼的草坪,草坪中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万年青篱笆,篱笆院内是别墅式洋房。
但窗帘内晃动的女主人却是头发金黄、鼻梁高耸的白种人。
一切都近在咫尺,一切都十分遥远。
慧慧啊,慧慧!你在哪里?文景在心底里呼唤。
你自己做的孽,就忍心让文景只身承当幺?这二年中,找寻慧慧的愿望越来越强烈。
从慧慧爹和慧生那里得不到一丁点儿消息,文景天真地以为到了美国就会找到慧慧,想不到到了美国更是大海里捞针!她也象一只毫针掉到苦海里了。
穿过一条街道,又穿过一条街道。
一个高个子白人、两位黑人小伙子与她擦肩而过。
他们转回头来,嘴里叽里咕噜议论着什幺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个女子轻飘的身影似乎有点儿病态。
而她那略带阴郁和冷漠的漂亮脸盘又不能不引起他们的注意。
但文景对此却毫不理会。
不知拐过几个弯儿,眼前出现了一片树林。
树林环绕着一片宽阔的绿地。
绿地中有路障似的石林,横看是行,竖看是列,宛若士兵的方阵。
走近了看,文景才意识到这是美国人的墓地。
文景心内一惊,靠了一株叫不出名称的大树,身子一软就如冰山般瘫塌下来。
她这才明白,自己只想找一个能酣畅淋漓痛哭一场的地方……。
※※※陆文景从酣睡中醒来时,以其哀怨的眼神搅动了周边的黑暗。
她惊奇地发现,她不是在墓碑林立的墓园里,与素不相识的幽灵共眠。
却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弹簧床上,消解着积淀了千年的困乏。
举目四望,黑暗从眼前退去,屋顶上吊着的枝型烛灯,以橘黄的星星似的光源,发出幻象般的光晕。
她发飘的身子落在地毯上,犹如坠入云朵里一般。
这才发现自己的外衣已被退去,正身着仙姑霓裳羽衣般的寝服。
她扶着床栏飘到窗前,拉开橘黄的窗帘。
发觉屋外正是明暗交替的黄昏,昔红欲退,苍穹岑寂。
外边的景观更具亦仙亦幻的意境。
这是一方私家庭院,中置泳池,四周大理石围栏。
池中波光满影,院内芳香扑鼻。
东壁的爬藤衬着鲜黄的木栅,零落飘动的花瓣在晚风中摇曳。
西壁是昭示岁月的红枫,由于光的反射激发人超现实的梦幻。
院门亦是喇叭花的青藤绕成,叫凡夫俗人不敢涉足。
路径上的青白石片儿风霜雨渍、岁月留痕。
几多班驳,几多云踪……“我这是身在何处?”陆文景喁喁自问。
转身踅出卧室,却是灯火阑珊处。
客厅的陈设更让她诧异。
西式的壁炉、西式的挂毯虽在童话书中看过,如今亲历其境仍不免好奇。
更让人吃惊的是正面墙壁上的镀金十字架、耶稣蒙难图,栩栩如生。
文景怀着几分惊恐、几分肃敬,迎着那十字架走去。
下面的读经台上正放着展开的一部书,是华语圣经。
只见上面写道:《罗马书》“因信称义后所得的恩典:……我们更以患难为荣,知道患难产生忍耐,忍耐产生毅力,毅力产生盼望;盼望是不会令人蒙羞的。
因为,神藉着所赐给我们的圣灵,把他们的爱浇灌在我们的心里……”这与文景往日所受的教育大相径庭!文景正看得出神,听得院里出现了脚步声。
紧接着进来年近花甲的一对夫妇。
男士西装革履、温文尔雅。
-->>(第3/7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