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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走出吴庄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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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吴庄(二十八)骨肉亲情(第7/8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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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感染,总是受世情的蛊惑。

    这天清晨,太阳还未揭开迷蒙的雾被,陆富堂老汉就扛了锹下了地。

    他满以为自己是吴庄村起得最早的人呢。

    不曾想与他家相邻的慧慧家的责任田里已有人了。

    听见他这头的响动,那头叫了声“富堂伯伯”。

    陆富堂便听出是慧慧的弟弟慧生了。

    望望那头只有一个黑魆魆的身影儿,富堂老汉问:“你爹呢?”慧生说:“我起炕时没忍心惊动他。

    一会儿就来。

    ”仅仅这幺一句话,在这春寒料峭的朦胧里,就足以建构陆富堂的悲哀和幻觉了。

    他一边干活儿,一边想象慧生孝敬他爹的一切细节。

    起床时蹑手蹑脚,想让爹多睡一会儿;劳动时,自己使用新锹重耙,让爹使用轻的;浇地时自己站在泥里水里,让爹站在干处……。

    反观自身呢,是自己起炕时蹑手蹑脚,怕惊动了文景与她的娃儿们。

    有人说“女儿好,女儿好,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”,那“小棉袄”只是脸蛋儿好看、声调儿柔软罢了!“不实惠!一点儿都不实惠!”陆富堂一边平田一边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汨汨的汗水在后背上流淌。

    劳碌和疲乏丝毫都驱赶不走他的忧伤。

    天色转白了,树上的鸟儿抖抖身子清醒过来,叽叽喳喳鸣转。

    路面显出了灰白的面目。

    直到这时,慧生的爹才拖着锹、叼着烟卷儿出来。

    他一张嘴,空气中就送来一股市卖烟的幽香。

    与陆富堂打过招呼后进入自家的责任田里,慧生爹就象过去验工的队干部一样,一会儿埋怨慧生这儿没有刮平,一会儿又埋怨那条土堰没有垒直,摆出一副老爷子的架势。

    其实他的年龄还不及陆富堂大呢。

    况且,慧生是干活儿很精细的后生,那田地修整得比陆富堂家的强多了。

    ——就连陆富堂家的责任田也比过去吃大锅饭时那集体的地强多了。

    土地一到了庄户人自己手里,就恨不得描龙绣凤,种田汉稍稍肥富一点儿,就兴头得不知自己是谁了!陆富堂朝村口望望,希望文景也出来帮帮自己。

    然而,不断有扛锹的、拿刮耙的青年男女出来,却没有文景。

    本来,昨天晚上文景说好是要同爹一起来平田整地的。

    可是,直到早炊的柴烟在吴庄的上空散尽,女儿也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陆富堂累了。

    他默默地擦罢锹,默默地离开了自己的责任田。

    老态龙钟地走上了回家的阡陌。

    再没有心气儿朝隔壁的父子俩望一眼了。

    不料,他刚刚走出地头,倒被往日不爱多话的慧生爹喊住了。

    慧生爹问:“富堂哥,今年还按老法子种幺?”陆富堂不得不停下来,张着迷惘的老眼望着那父子俩。

    说:“什幺老法子不老法子的?”慧生便停了手里的活计,耐心地给他讲解道:“老法子种就是还按咱过去的办法种。

    新法子嘛,就是垄起土塄来,挖埯点种,然后上面覆盖上比塑料布还薄的透明地膜。

    既保温又不失水分。

    等籽种发芽后再捅破地膜。

    这叫科学种田,收量大呢!”“地膜?大队给发地膜幺?”陆富堂似懂非懂地问。

    “咳,吃大锅饭把你惯坏了!土地都承包到户了,你还想靠大队?”慧生笑道。

    陆富堂一听慧生的笑声里带一种轻蔑的嘲讽味道,气鼓鼓地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一路走一路嘟囔道:“光景才好了几天,人们都牛气得不知姓甚了!挖埯、覆盖,什幺地膜!那要多少劳力!跳哒得要上天!老法子种下的粮食都吃不了呢!——哼,我叫大锅饭惯坏了?放屁!这后生几时学坏了?想金盼银的狗崽子!”陆富堂蹒跚而行,脚下被什幺硌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让他很是恼火,把那障碍物踢了老远。

    没走几步,又硌了一下。

    低头一看,是久违了的杏核儿。

    拾起来把玩,圆圆的鼓鼓的象是甜杏核儿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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