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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走出吴庄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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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吴庄(十六)水深火热(第10/14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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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既是这样,不交往也罢。

    怎幺又来了这封信呢?烦死人了!”“我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回来时还领着个穿蒙古袍袍的小男孩儿。

    这男孩儿不懂汉语,问他什幺总是摇头。

    春玲常常领着那胖弟弟出去玩儿。

    我们还逗他说蒙语……”文景脑中立即映出那小孩的形象了:那孩子个头出奇地高,据说是五岁,却与七、八岁的文景、春玲们差不多高。

    身体结实得很。

    圆脸膛上两腮红扑扑的,大冬天头上总是冒汗。

    外面穿一件棕色小袍子,腰里还裹一圈黄绸子。

    头戴小圆帽,脚蹬马靴。

    总是带一股浓浓的膻味儿。

    据说他从小就一日三餐喝牛奶吃羊肉,要不能壮得象铁墩子似的。

    “是啊,他是老二。

    这封信就是他哥俩寄来的。

    ”文景一时还不能明白这封信给赵家带来的是祸是福,忙取出信瓤来看。

    只见那信是用文言文写就的,一副老学究口吻。

    开首是“叔父台鉴”,接着便是“乡音阻隔,久疏问候。

    侄男泣告:家父仙逝……”的内容。

    俨然是请了精通中文的老年人代笔的。

    看到此文景便关切地问:“伯父去世了?多大年岁?”“七十二了。

    也够个寿数了!”那婆婆心不在焉地回答。

    满腹心事地望着文景手中的信纸。

    记忆象水渍一样越洇越大。

    文景渐渐想起春玲小时侯向吴庄女娃们炫耀的情景。

    她说她家大伯父在蒙古发了财,坐飞机回来了。

    在北京一下飞机就租了一挂火车皮,给她家运回了整匹的苏联花布、栽绒毯子、还有牛肉罐头、照相机……,好东西多得数不清。

    她家这一年过春节人来人往就如同办喜宴。

    其实赵福贵家家境殷实,与这强有力的外援有着很大关系呢。

    可是,婆婆对大伯子的去世竟然没有一点儿悲悯的表示,也太冷血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这封信是谁送来的?吴长方!”那婆婆忧心忡忡地说。

    “他们早就拆开看了内情。

    吴长方说幸亏没有反动言论。

    不过,封资修的一套也够呛。

    人死了不是轻于鸿毛,就是重于泰山。

    怎幺能叫仙逝呢?他还说考虑到怕影响春玲,才没让太多的人传看。

    国外有亲戚,这叫海外什幺?对、对,海外关系。

    与蒙古修正主义国家通信,在政治上就叫里通外国。

    与林彪是一样的性质。

    这不光连累春玲,也会牵连到春树和春怀呢!”“他是用这封信来做筹码,要挟咱们哩。

    ”文景附和道。

    “这可怎幺办呢?”老太太急得团团转。

    文景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她实在想不到外蒙的来信会给赵家带来这样的阴影、如此的威胁。

    过去曾使赵家蒙福的蒙古人民共和国的亲戚,如今又使他们蒙耻蒙难了。

    世间真可谓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

    祸福没有定准。

    可是,现世人家哪一户不是从历史的积淀中繁衍而来呢?往上追溯几代,谁家没有几门子富亲戚?即使是现今的五保户聋奶奶,原先还是赵庄一财主的小妾呢!看来所谓根正苗红的真正的贫下中农原本就没有几户,仔细查起来恐怕都能牵连出问题。

    想到此,文景觉得自己对人世的认识超越了现实的阶级斗争观点。

    内心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此前,自打她从春玲娘口中得知自己家在土改时曾被错划成地主的情形,心里就揪揪地害怕。

    惟恐会因为这段历史再惹出什幺麻烦事来。

    既然世事不可预料、祸福全无定准,心中也就坦然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死了就死了,写什幺报丧信!这可好,惹出这等麻烦事!唉,怎幺办呢?”春玲娘以极度绝望的眼神瞅着这封信,恨不得将它瞅化了,瞅飞了。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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