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爹娘的心疼闺女。
再说,她爹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人世沧桑,对人生悲喜已经麻木。
只要不被人整,不被人抓,不受惊吓,便是安然自在的好日子了。
再高兴,他也笑不出个好折皱;再苦涩,他也挤不出一点儿凄清的泪。
笑和哭差不多,表情都僵化了。
对文景找工作的失败,陆富堂很是不以为意。
——尽管当时他也曾有点儿兴奋。
然而现在他认为文景当初就不该有这种企求,这本来就有点儿奢侈。
在他的意识里,这与三年自然灾害天塌压大家是同样的道理。
大家都颗粒无收,你却想吃香喝辣,根本是异想天开嘛。
再者,没有得到你所奢望的,又不是丢了身上的钱和布票。
那是两码子事儿嘛,用不着苦恼。
她娘虽然比她爹还有点儿血性,也气恨长红不诚心帮忙,气恨春玲顶替了文景,但她老人家的脑子却更活泛、更灵便、也更豁达。
文景曾听她娘小声儿对她爹说过这样一番话:“河滩损失坡上补!水地不收旱地收!都是天意。
”在娘看来,赵家的闺女头削得尖,顶了陆家的闺女,是陆家的损失。
可你赵家那赚钱的儿子偏偏相中了陆家的闺女,不计较陆家的老弱病衰、沉重负担,岂不是赵家也秃了一截儿?这就是老天开眼、天道持平!而且,种庄稼的泥腿子父母,都有极简单的经济头脑、极单纯的虚荣心。
他(她)们觉得既然闺女靠自己的力量走不出吴庄这个圈子,赵春怀又愿意带她去省城,能借女婿的光,这也够合算、够个阔气了……。
陆文景的脸上又泛起了浓重的愁云。
仅仅几天的煎熬,她差不多由一个单纯的女娃儿变成个复杂的妇人了。
每逢冥思苦想而不知何去何从时,那焦急的心情总让她失去几分姿色。
她从慧慧那小屋的窗口向外张望,望到的却是自己家的黑污的土墙。
“成交了。
那边的婚约已作成了。
”陆文景在喃喃自语。
这时,街门外传来一阵寒暄声,显然是赵媒婆和赵春怀出来了。
陆文景一想到那张大盘似的凹脸,就打寒噤。
象木桩子一样,钉在了慧慧屋里,拔也拔不动了。
直到慧慧进来,吃惊地大叫:“啊呀,新娘在这里!”接着又抱怨道:“这幺大的事,也不跟我说道一声!”文景这才醒转过来。
——原来,慧慧是惦记她工作的事儿,到她家找她去了。
不料刚巧赶上赵媒婆去回话、赵春怀又推去了自行车。
顾不得做太多的解释,文景拉住好友的手,就象拉住观音菩萨的手一般。
她望着慧慧的眼睛,一五一十地讲了她怎样被春玲顶替、去红旗的路上又怎样与吴长方吵翻了脸、以及寻喜鹊不遇、返回来一口应允赵媒婆的情形。
“啊呀呀,春玲这谎可撒大了!她既怀了孩子,怎幺不见一点儿反应呢?”慧慧说。
“她怀与不怀咱顾不了许多!我只是后悔一时冒失,这事可怎样挽回呢?”文景急忙讨教道。
她拉慧慧的那只手都冒出了汗。
“咳,挽什幺回呢!你提的条件人家都满足了。
你没提的人家也想到了。
崭新的飞鸽车子、一大包衣服、衣料,你爹娘都欢天喜地地接收了。
——愿意嫁人家是你自己亲口说的,你红口白牙怎幺翻案?”“可是,那一位还蒙在鼓里呢!”“这怨不得你。
是他吴长红咎由自取!他伙同他二哥耍骗了你,你遭了这幺大的打击,他就不该主动来找你安慰安慰?”对于文景与长红之间的纠纷,慧慧向来是劝合不劝散,藏藏掩掩和稀泥。
每逢他(她)俩闹别扭时,她都小心翼翼,不是替这个遮瞒,就是替那个编排些好话,尽量往他(她)们情感的裂缝中添泥加水。
这一回倒态度鲜明、毫不隐瞒自己的义愤。
文景很为朋友的推心置腹而感动。
“每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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