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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走出吴庄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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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吴庄(八) 银花开过金花开(第4/6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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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恼我了?”吴长红望着文景娘的背影,噘一噘嘴,悄悄儿问。

    “你连招呼也不打,对长辈没礼貌!”文景平了脸儿,嘟囔着埋怨道。

    “你教教我。

    说什幺能讨得欢心……”“——回去问你娘好。

    ”倒是文景娘再一次出来,把针具和医书塞给文景时,主动跟长红打了声招呼。

    不过,她的声音僵僵的,赖学生背书似地毫无表情。

    从始至终没有瞥长红一眼。

    敏感的陆文景立即注意到:那医书中夹着厚厚的一叠,她猜一定是那张来自公社卫生院的体检草表。

    文景会意,便返进街门与母亲道别。

    她点点头摆摆手,让母亲放心。

    不经意间,又发现未被窗帘遮严的玻璃缝儿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是文德,一双既新奇又充满希望的眼睛。

    由此推断,爹也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老人家一定在愣愣地侧耳倾听呢。

    在去吴长红家的路上,街巷中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家家关门闭户,在享受凌晨一觉呢。

    只有贴墙立放的秸杆中发出轻微的响动。

    但陆文景丝毫没有凄清秋凉的感觉。

    偶而听到蟋蟀与深秋诀别的吟唱,文景只觉得美妙动听,那是为他(她)俩的恋情进入新境界喝彩呢。

    这时,陆文景早变成一只可人依人的快活小鸟了。

    因为吴长红象雄鸡张开漂亮的羽翼一样,用军大衣的一扇衣襟把文景包揽到自己的臂弯里。

    一对情侣一直彼此揽着腰,相依相偎地向前走着。

    吴长红肚里的话就象水库里的蓄水,平日不轻易倾泄。

    一旦要开了闸,那就是滚滚滔滔了。

    这时,正是开闸时刻。

    于是,他又滔滔不绝地给文景讲述着这一度时期的繁忙。

    林彪垮台后,公社办班培训各村骨干,肃清流毒、统一认识。

    支部派他去学习了一个星期。

    在这期间,他每天早去晚归。

    没有耽误夜里去巡查巡田的基干民兵。

    ——因为村民们的觉悟似乎有每况愈下的趋势,巡田的民兵们埋怨:只要他们丢个盹儿,就会有一片玉茭地里的棒子变成空壳儿。

    “要不老人家说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,真难啊!”吴长红感叹道。

    “民兵的觉悟也高不到哪儿去!说不定他们就是‘内应’哩。

    ”陆文景提醒长红道。

    她没有把昨天亲眼看到的情形和盘托出,免得长红与那民兵再发生口角。

    “对,简直防不胜防!”“哼,尽亏了不偷的人。

    ”文景忿忿地说。

    吴长红没意识到文景的不平和牢骚。

    接着又对她讲了最近几天的烦心事儿。

    公社包点的干部老李下来了,催着交爱国粮。

    今年的任务与去年差不多,三个生产小队总共上涨了五百多斤。

    可是,有两个支委煽动上贫协主任与他二哥——革委主任吴长方发生了激烈冲突。

    非要他二哥去公社扳下这五百斤不可。

    他二哥说“大河有水小河满,大河无水小河干”,咱应该“胸怀祖国,放眼世界”。

    多交五百斤,也不过吴庄人每户少分二斤半、一人少吃一口。

    但支援国家建设、支援世界革命,不仅体现了咱吴庄人民的爱国思想,也就有了深远的国际意义。

    不料,这几个村干部小农意识太重,一口咬定说前年上涨了三百多,去年上涨了四百多,今年跟着就上涨五百多斤,照这涨法,什幺时候是尽头?几个人拧着脖颈说,他们不稀罕那“国际意义”!五百多斤换个没有一两重的纸片片(奖状),能当饭吃?能当汤喝?有一个支委仗着他是三代赤贫,更刺儿头。

    不争先进,光向落后看。

    说人家赵庄的干部们的口号是“全村人民同心装,三年变个贫困庄”。

    人家的算盘才打得铁呢!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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