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来。
一边填一边还念念有辞:“年龄:20,按实岁;身高:162厘米;体重45千克;血压等你下回来了再查……。
”在另外的好几项栏目里她都龙飞凤舞地写了“未见异常”。
最后嘱咐文景道:“你先拿这草表回去,这也是合格凭证哩。
让吴庄革委会推荐到公社后,我再帮你。
”陆文景一边走一边摸一摸衣袋,那张草表和来自春玲家的五块钱还在。
那表是白报纸质地,比她们装订作业本用的有光纸厚实得多呢。
每想起没花一分钱弄来许多“未见异常”,就想笑。
这可是生平第一次走“后门”了。
本来是为“异常”而来,回家时倒收获了这许多“未见异常”,怎能叫人不大快心怀呢?离吴庄大约有一华里路的时候,就不断望见熟识的身影在村路上晃动了。
在后半响的日头的斜光下,有一个手拖哨棒的基干民兵从一块玉茭地里扬长出来,望望村路两边,压低嗓音朝地内呐喊:“快!没人。
”文景正在树丛后摘一朵黄花,心内一惊便蹲着没动。
她认为这是巡田人为巡田人打掩护,就一闪身躲进路边的地里。
本地有句谚语:“巡田的不偷,五谷不收”。
想想吴长红的部下都这样,他也干净不到那里。
可他偏偏会追赶爹。
有心站出来截住他们,又怕果真有长红,眼对眼、面对面臊了他。
文景压着砰砰的心跳和满肚的不平,屏声敛息,看他们到底干什幺勾当。
果然,应声从地里滚出个柴草垛来。
那垛柴草足足有半间房高大,再看背柴人的身子差不多全嵌到了柴草里。
文景只能望见柴草下一双蠕动的大脚,辨不清是谁。
她从那庞大的柴草垛上估计,里面夹带的玉茭少说也不下三十个。
可是,没走两步,这蠕动的柴草垛又折了回来,对那巡田人道:“趁长红不在,我还来一回!”文景这才听出是红梅花的爹赵锁贵。
只见那民兵前后张望,呛白他道:“连这回我都没看见,和我罗嗦作甚?”——这后生显然是看在红梅花的情分上了,她那罗哩罗嗦的小个子爹断不会有这面子的。
“你瞧瞧,人人都躲不过儿女私情!大家就糊弄你一个铁面包公!”陆文景咬着牙在心里骂道。
吴长红这天是干什幺去了呢?文景不经意就把那小黄花儿插到了鬓角。
她正琢磨该怎样和心上人讲和呢。
到县针织厂的事他以前答应过,只要长红支持,他二哥点头,没有办不成的!这一回才真正要考验他呢。
那位巡田的基干民兵很快就踅进地里去了。
为了不让红梅花的爹紧张,文景只好放慢了脚步。
手里那柳树枝条还没扔掉,她便一边走一边编起了绿色项圈儿。
“哎,你丢了什幺?”春玲的大哥赵春怀突然跳下自行车,并排走到文景的身旁。
猛地里吓了文景一跳。
当看见那明晃晃的车把上绕着她的花格子头巾时,文景不免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失笑。
赵春怀一手推着车,另一只手将头巾解下来,轻轻地搭到文景肩上。
“嫂子没回来?”文景扔掉那柳条圈儿,认认真真把头巾结成个结实的红领巾结。
“哪有嫂子哩。
不过是刚刚认识。
”赵春怀一边说着,一边俯下身吹一吹自行车后座,“我带你走吧。
——先前看你象有急事似的,这会儿反倒慢慢腾腾,累了?”文景一听要驮她,下意识地朝路边靠一靠,嫣然一笑道:“不累。
不累。
谢谢,您前边儿走。
”他这突兀的殷勤让她有点儿慌张。
不过,她尽量克制自己,不让那慌张显露出来。
然而,赵春怀并不马上离开。
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,嘴角荡漾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这使文景很不自在。
她如虫蚁爬上身一般,一会儿揪揪衣襟,一会儿拢拢头发。
当她的指尖触及鬓角的黄花时,她突然明白他那微笑的含意了。
哎呀呀,这算什幺呢?真叫人羞死了!文景把花摘下来,摔在路边。
脸呼一下红到了脖根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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