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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走出吴庄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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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吴庄( 五)谁之过(第4/4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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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住重压,沉重的麻袋与秸杆的摩擦力依然很大。

    陆文景伸展腰身,双手推着那麻袋猛一蹬腿,胶鞋底子在秸杆上一滑,倒把自己重重地闪了一跤。

    尖俏的下巴碰在秸杆上,擦掉一片细皮,倒也不算什幺创伤。

    下身却如月经来潮一般热乎乎涌出一股。

    文景低头一看,学生蓝裆中已洇出深红的一片。

    这姑娘好不纳罕,例假刚刚过去两星期,怎幺突然就不期而至呢?“这朋友”一向来去很有准头啊。

    没等她弄明白是怎幺回事儿,湿淋淋的又一股接踵而至。

    姑娘环顾左右,一片禾海。

    只好挑些软和的玉茭叶子来擦拭。

    擦着擦着就擦拭出满腹的狐疑和恐惧。

    既是非正常来潮,就是不祥的暗示。

    会不会是村里妇人们常说的“崩漏”、“赤白二带”呢?家中两个病人,如果自己再得了妇女重症,可就彻底完了!唉,可怜母亲还期望自己充当擎天柱呢。

    想到此,陆文景便浑身瘫软、脸色惨白,一点儿心气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她索性一蹲身坐到地埂上,发起了呆。

    这时,那三个夭折掉的兄长和瘦小的文德倒如影随形纷至沓来,一个个鲜活地撩她的眼帘。

    幻觉与眼前的困境不期而遇,陆文景望着那死猪样的麻袋,鼻子一酸,竟然伤心伤意地哭了起来……。

    地畔仿佛有辚辚的车声。

    陆文景一激灵站起来,首先把自己糟蹋下的那些花红的玉茭叶片收拢回来,掩埋到田禾深处。

    “他来了!”她下意识地揪一揪娘那肥大的衣褂,扭头看看能不能遮住后裆。

    尽管在这种时刻,她也不愿意在吴长红面前展示一幅稀松邋遢的画卷。

    为了遮掩败迹,她又松了松腰带,将裤子高高地提起来,结得既精干又利落。

    直到自认为一切都收拾妥帖,这才穿过稠密的田禾,抄近路迎了出来。

    原来是“农劳”子弟冀建中!陆文景把刚刚采摘的一朵野牵牛花恨恨地摔在地上,茫然地立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文景,要捎玉茭幺?”冀建中拉着平车越走越近。

    平车在高低不平的村路上发出辚辚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能不能驮上呢?满满一麻袋呢。

    ”文景望见冀建中背后滚动着一座秸杆垒成的小山,她不能确定能否捎上。

    “咳,这秸杆有什幺要紧!”冀建中三步并作两步拉过来,停在文景家的地边。

    他解开辕条上的麻绳,先把几捆秸杆抱到了文景家地里。

    然后,跟着文景来到她开辟的禾巷中,呼地一下将那麻袋扛上肩,搬到了平车上。

    这真是及时雨呢。

    文景急忙跑到车后,帮他推车。

    “你家也提前下了?”文景问。

    她从那秸杆的数量上估摸,他家下得更多呢。

    “咳,我那两个弟弟,一个比一个饭壮。

    早接不上茬儿了。

    ”冀建中气喘吁吁说。

    “我娘最近又得了个夜盲症,一到鸡回窝的时候,她就瞎得什幺也摸不着了。

    医生说是营养不良。

    所以就顾眼前吧。

    ”望着冀建中弓起的后背,那脊柱和肋条在汗湿的薄衫下依稀可辨。

    听了他家的窘况,比自家也强不到哪儿去。

    唉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。

    陆文景的心情又多少宽松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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