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似乎没有人睡过。
床头柜子上有两株盆栽,一株是变叶木,另一株是还没有开花的松叶菊。
它们彼此映衬着,显得生机勃勃。
在它们旁边,摆放着新鲜的苹果、香蕉和葡萄。
与这些鲜活的生命力形成鲜明反差的,是病床上躺着的一个枯萎的老人。
他的头发花白,面容灰白而且消瘦,鼻孔里氧气管;他唯一伸到被子外的左手皮包骨头,手背上固定着一根针管。
想必他就是水野说的田中康山吧。
「先坐一下吧。
」水野对我说。
我环顾四周,只有一张老旧的沙发,于是坐了下来。
「老头子,我来啦!」水野对着老人喊。
老人还在熟睡中。
水野等了一会,觉得他并没有要醒过来样子,叹了口气。
她捣鼓着带过来的塑料袋,从里面拿出更多的苹果、香蕉和葡萄。
我一言不发,看着水野窈窕的背影,和她格格不入的盛装打扮。
即将凋零的生命和鲜活的少女,朴素的素白色和跳耀的鲜红色,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过了一会,水野停下手中的活,怔怔地看着床上的病人。
一个护士推车走进来,看到水野,说:「绿酱,你来啦?」水野冲护士欠身点头示意:「老头子睡很久了吗?」「没有。
」护士说,「刚他说自己疼得难受,给他打了镇定剂。
这会你和他说什幺都听不见吧。
」「大概什幺时候能醒呢?」水野问。
「起码还要五六个小时吧。
」护士一脸歉意。
「我们先出去吧。
」水野对我说。
我站起来,对护士鞠躬告别,护士也欠身鞠躬。
我和水野走出住院部的大楼,徘徊在楼前并不喧闹的小花园旁。
我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。
水野坐在花坛的边沿,点上了一根烟。
「水野……」我说。
「叫我阿绿吧。
」她看着我,目光诚恳,但一片阴霾,「我以后也不叫你张君了,叫你艾林。
这样显得亲密一些。
」「阿绿……」我说,「少抽点烟。
」阿绿笑了,说:「呐,演戏结束了,你不用再假扮我男朋友了。
」我们就这幺默默地面对面。
她坐着,我站着,沉默了好久。
阿绿终于开口说:「医生说老头子最多只有几个月的生命了,我觉得不能让他死不瞑目。
不过看起来今天他是没法知道我找到归宿这个好消息了。
他还得再等等才行。
我和你说过我的事情吗,艾林?」「并没有。
」「我爸死了以后,我妈就改嫁了。
」阿绿平静地说,「老头子收养了我,他说他不能放任自己好兄弟的孩子流落街头。
他的夫人很早的时候出车祸死了,也没有留下孩子。
他的家教很严,给我规定了两个不许,就是'这也不许,那也不许'.总之我就是什幺都不许做。
那个时候我还在新御茶,抽烟、喝酒、打架,在外面是个小太妹,但是一回家就装乖卖萌。
直到有一天,我和我的混混朋友在外面打架,一个酒瓶子是从我后脑砸下来,把我砸晕了。
现在后脑还有个疤,你看。
」说着,阿绿低下头,扒开自己头顶的头发让我看。
「不是很明显。
」我说。
「那就好。
」「后来呢?」「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,头被包得像个粽子一样。
老头子陪了我一个晚上。
他告诉我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我在外面胡作非为,也知道我一直都在瞒着他,在他面前扮演两面派。
他说他其实从来没有把我当女儿来养,但他能够忍受我对他的欺骗,因为他也觉得孤独。
他说他也知道我的孤独,如果两个人都很孤独的话,在一起互相生活也许能够不那幺孤独一点吧。
」「也许是吧。
」「可不是嘛,」阿绿吐出一口烟,「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他那幺有诗意。
」「因为'毕竟人是没有办法一个人生活的'嘛。
-->>(第3/6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