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扎在地上,苦苦挣扎。
周子舒就在这时候勾手挑过大荒,他感到自己的身躯也被他拿走了。接着,在他能意识到应该做什么之前,他已经条件反射地向前膝行了几步,身体带着昨日的记忆带着他来到榻前,他俯身,拨开披散的长发,露出被单薄的白色里衬覆盖着的背脊与臀腿。然后,他曲起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臂,双手交叉,锢在脑后,以一个扭曲的姿势,封锁了自己接下来全部可能的挣扎。
呼啸的风声先行,雷响的钝痛后至,那是在臀腿间的一记,也是昨日便责得最狠的地方,他闷哼一声,很快咬断了痛呼的尾巴,化为小口的喘息。接下来几记交叠覆盖着落在那里,他的声音便出现了哭腔和颤音,那是怎么也藏不住的,他慌乱地哆嗦,把脸深埋进被褥里,让薄衾掩盖他哭红的眼角与夺眶的泪水。
他想,这一次似乎比此前的力道更大了,周子舒的功力比昨日更盛,这也就说明了——思索在这里中断,泪水流得更欢了。
剑身哪儿都不去,就认准了那一块地方,似要把他打熟、打怕,把他顺着脊骨拆解。他跪趴在原地,身体前抻,无处可逃。口中撕咬的被褥都塞不住哭音了,但那不是乞求式的,而是发泄的、如愿以偿的、赎罪的,同时无比痛苦的。
在他再也无法承受下一记的时候,责罚停下了。剑身抵住那痕肿胀的伤口,带着冰凉的触感向下施力,获得一声惊惧的呜咽。
“今日戌时。”周子舒宣布。
闻名天下的宝剑离开了他的身体,被随手扔到案头。周子舒离开了内室,顺便贴心地掩好门,留下他沉浸在深深浅浅的苦痛里。
温客行前晚同周子舒说,要他要了自己性命。既是同生同死,他宁愿死在他手里。
周子舒听了就扬起手掌——虽最终没朝他落下来——他盯住他,语气不善地问,在他做局假死的时候,是否有一时半刻想到了这一点?既然他从来都没想过同生,又何苦跟他讨一个共死?
温客行听了,脸就皱了起来,眼泪扑簌簌掉落。他唤他阿絮,唤他师兄,颤抖着要去拥抱他又不敢伸手,最终蹲跪在地上,佝偻着背脊,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。
这时候周子舒蹲了下来,为他捋好鬓角濡湿的秀发,轻声道:“我只恼你看轻我,不敢信我。但温客行,你要记住,钉子是我自己打的,是我自己拔的,是我自己想去赴死,心甘情愿,与你无关。”
“阿絮,对、对不起……我做局的时候,单想着要和赵敬拼个你死我活,不忍同你告别……我想,如果我回来了,自然是锦上添花,生生世世都要和你共白首,但、但如果真要不成,这几日我把你托付给了七爷和大巫,他们也会为你……咳咳……”
“你想和他死在一处,也不想想我?”周子舒用调笑的语气逗他,他抽泣的声音却更大了。
“对不起,阿絮,我真没想到……”
真没想到,会是这样一个结果。温客行将这句话掩埋进十指里。
纵横捭阖,算无遗策,百密一疏,却要拿他的心上人去填补。实在是,造化弄人。
“我并不怪你。”那人正色道,“讨伐弑亲之仇是你的道义,匡正贪王当道是我的道义。我们都有豁出性命也要去完成的事情。十年有十年的活法,十天有十天的活法。有时间在我跟前哭丧,不如想一想,在我尚在的半旬,你还有什么想要做的事。”
周子舒一早猜想,以他的性格,得知自己油尽灯枯,可能会发疯,可能要口出狂言。他做好了心理准备,却听到了一个所有可能性以外的回答。
“师兄,”温客行跪立在他面前,“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欺瞒,不愿交心。我错了,请师兄清账。”
温客行在房中跪省。
这是四季山庄的规矩——至少周子舒告诉他是。在最后这几日里,他想做做四季山庄的人,晨昏定省,自己请罚,他学得很快。他打七岁那年入了鬼谷,便常年与疼痛为伴,现如今不过捡回了荒废已久的技能。他感到后背与臀腿温温热热,疼痛互相牵扯皮肉,连为了一体。
每晚周子舒会给他褪衣上药,那定是上好的金创草药,抹上片刻后便能感到镇痛冰凉,翌日便只剩青紫的肿块,全身像是被千钧之重碾过了一般。再挨,便是在那酸痛的皮肉伤再打,他哭嚎得不得不往口里塞一块布,否则方圆十里的人都能被他招惹来。
周子舒有时在房里,有时不在。他不会开口问,他的目光始终很好地保持着对地面的凝视,仿佛已然入定,成为了他房中一件会呼吸的家具。只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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