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阁的最深处,一盏孤灯悬浮。
沈乾劫坐在灯下。
他今日没有穿那身雪白的鹤氅,而是换了一身漆黑如墨的宽袍,整个人几乎融进黑暗里。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正在看。
但他看得太快了。
竹简翻动的速度,根本不是在,更像是在借由这种机械的动作,压制内心的某种躁动。
苏弥没有贸然靠近,而是躲在一个书架后,冷静地观察。
验证点一:梦境的连贯性。
如果沈乾劫抬头问“你是谁”,说明梦境是割裂的,昨晚的事他不记得。
如果他直接动手杀人,说明他把苏弥当成了新的心魔。
苏弥深吸一口气,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。
“咔哒。”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远处的翻书声,瞬间停了。
那盏孤灯下的黑影没有回头,甚至连姿势都没变。但整个藏经阁的空气瞬间凝固,无数本书籍无风自动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声响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
“你还敢来。”
沈乾劫的声音响起。
低沉、沙哑,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危险气息。
苏弥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对上了!
他记得!他知道昨晚有人来过!而且他知道“那个东西”又回来了!
“呵……”
沈乾劫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灯火下半明半暗。他的眼神不再是白天的清明,而是布满了血丝,眼底翻涌着一种名为“暴虐”的情绪。
这一刻,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,而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、被戏弄了一整晚的困兽。
“昨晚跑得倒是快。”
沈乾劫放下手中的竹简,一步步向苏弥藏身的方向走来。随着他的走动,周围的书架开始扭曲、崩塌,化作黑色的烟雾。
“本座翻遍了整个太玄宗,都没找到你身上的那股骚味。”
沈乾劫在距离苏弥十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书架的缝隙,死死锁定了苏弥。
然而,当他看清苏弥的样子时——那个穿着粗布麻衣、面黄肌瘦的杂役——沈乾劫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。
“……杂役?”
沈乾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错愕和嫌恶。
显然,这和他预想中的“红衣妖孽”形象大相径庭。
验证点二:识别度。
苏弥从书架后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跪下求饶,也没有像昨晚那样不知死活地勾引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那双标志性的下垂眼,平静地看着沈乾劫。
“仙尊是在找我吗?”
苏弥开口了。声音还是那个沙哑难听的杂役嗓子。
沈乾劫盯着他。
理智告诉他,这只是个凡人,和昨晚那个媚骨天成的尤物完全是两个人。
可是……
那种感觉。
那种灵魂深处传来的、想要扑上去撕碎他、占有他的战栗感,却在该死的沸腾!
“障眼法。”
沈乾劫冷笑一声,给出了自己的判断,“心魔果然狡诈,竟化作这等模样来乱我道心。”
他抬起手,一道黑色的锁链瞬间从虚空中射出。
“哗啦——!”
苏弥根本来不及躲避,就被锁链死死缠住了脖子,整个人被巨力拖拽着,狠狠撞向沈乾劫。
“呃!”
苏弥后背撞在坚硬的书桌上,痛得闷哼一声。
下一秒,沈乾劫冰凉的手指已经卡住了他的咽喉。
两人靠得极近。
近到苏弥能看清沈乾劫眼中的血丝,沈乾劫也能闻到苏弥身上那股令他发狂的味道。
“不管你披着什么皮……”
沈乾劫凑近苏弥的脖颈,深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个瘾君子终于找到了他的药。
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,带着危险的热度:
“……里面的味道,是变不了的。”
苏弥被掐得呼吸困难,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。
验证成功。
第一,梦境是连贯的,沈乾劫记得昨晚的一切。
第二,虽然现实被重置了,但灵魂的吸引力无法重置。哪怕苏弥变成了杂役,沈乾劫依然能通过本能认出这个“猎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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