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能看的?识相的赶紧滚,不然我家少爷发火了,你们连跪下的机会都没有!”
“哈哈哈哈!就凭你个小叫花子?”
刀疤脸大笑,伸手就要去推季扬。
“锵——!”
剑鸣声起。
季扬只觉得身后一股寒意爆发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越过他,冲进了人群。
那是季扬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谢栖云的“疯”。
那不是比武,那是单方面的屠杀。
少年的谢栖云,剑法还没有后来的圆融,却更加凌厉、更加暴虐。他就像是一个有洁癖的死神,嫌弃这些人弄脏了他的空气,所以每一剑都直奔咽喉,力求一击必杀。
血花飞溅。
残肢断臂横飞。
不过短短十几息。
十几个流寇全部倒在了血泊里。
破庙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外面的雨声,和谢栖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他站在尸体堆里,那身雪白的衣服上,终究还是溅上了几滴猩红的血点。
如同雪地里的红梅,刺眼至极。
谢栖云低头看着衣摆上的血渍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那种强烈的恶心感、失控感瞬间淹没了他。
“脏……好脏……”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脸色苍白如纸,甚至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。
他想把衣服撕了。
他想把这一身的皮都扒了。
世界太脏了,到处都是血,到处都是细菌……
就在他即将崩溃的边缘。
一只温热的、带着薄茧的手,突然伸了过来,一把抓住了他颤抖的手腕。
“别看!”
季扬冲过来,直接脱下自己那件虽然破旧、但还算干燥的外袍,一把蒙在了谢栖云的头上,把那一身的血污和周围的尸体全部遮住。
黑暗降临。
谢栖云的视线被阻隔,那种感官过载的恐慌稍微缓解了一点。
紧接着,隔着那层布料,他感觉季扬抱住了他。
“没事了,老谢,没事了。”
少年季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虽然还有点抖,但却异常坚定,“不脏,一点都不脏。雨还在下呢,大不了咱们出去淋个雨,洗一洗就干净了。”
“……季扬。”
谢栖云在黑暗中,声音嘶哑。
“在呢在呢。”季扬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背,“我在呢,别怕。”
谢栖云慢慢停止了颤抖。
他隔着外袍,反手紧紧抓住了季扬的手臂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季扬的骨头。
那一刻,十八岁的谢栖云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世上,只有这个人,是他愿意忍受的“脏”。
或者说,只要有这个人在,这满世界的污秽,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后来。
雨停了。
季扬真的拉着他去接雨水,一点点擦掉了他脸上和衣服上的血迹。
“老谢,以后你别穿白衣服了。”
季扬一边擦一边嘀咕,“太难伺候了,溅个点子都跟要了你的命似的。以后穿黑的吧,耐脏,杀多少人都看不出来。”
谢栖云看着这个正撅着屁股给他擦鞋的少年,眼神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,第一次有了融化的迹象。
“好。”
谢栖云说。
从那以后,江湖上少了一位白衣胜雪的少侠。
多了一位玄衣如墨、杀伐果决,身边永远带着个话唠侍卫的“渡厄仙尊”。
“只要你在,我可以与这肮脏的世间和解。”
这是在那间破庙里,少年谢栖云未曾说出口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