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乐逸吃痛地皱眉,却在下一瞬,感受到了宗华清手掌心里全是湿冷的汗水。这绝不是因为紧张,这是恐惧。
他在怕什么?
“别碰碎瓷片,会划伤手的。”宗华清松开手,语气软了下来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疏离,“乐逸,你听我说。今晚……今晚我也喝多了,身上酒气重,怕熏着你。咱们……咱们就这么坐着说说话,好不好?就像以前在书院那样,秉烛夜谈。”
秉烛夜谈?在新婚之夜?
丰乐逸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他想问,你是不是后悔了?是不是嫌弃我是罪臣之后?还是说……你根本就不想娶我?
但他什么都没问出口。他从小被教导要温良恭俭,要体贴夫君。他默默地收回手,重新拿了一个杯子,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,仰头灌下。
茶水苦涩,顺着喉管一路冷到胃里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好。”丰乐逸轻声说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宗华清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。那表情像把刀子,在他心口轻轻划了一道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,打破了屋内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。
宗华清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动作快得带翻了身后的圆凳。那圆凳在地上滚了两圈,像是嘲笑这屋内荒唐的局面。
“谁?!”宗华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诡异的期待。
“大爷,衙门急信。”门外是宗华清心腹小厮的声音,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焦急,“刚送来的,说是……那位的事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,丰乐逸敏锐地捕捉到宗华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那种白不是病态,而是极度的惊慌失措,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。
宗华清甚至顾不得还没穿鞋,赤着脚就冲到了门口,一把拉开房门。冷风裹挟着夜露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红烛疯狂摇曳,光影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鬼影。
小厮递进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在封口处用红蜡封着,那红色鲜艳得像是一滴血。
宗华清颤抖着手撕开信封,只扫了一眼,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,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撞在门框上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底满是红血丝,那是一种丰乐逸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疯狂的绝望。
丰乐逸心头一跳,顾不得礼数,快步走过去扶住他:“华清哥哥,出什么事了?是衙门那边……”
“别碰我!”
宗华清猛地甩开他的手,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。那封信被他死死攥在手心,揉成了一团废纸。他大口喘着粗气,眼神在丰乐逸脸上游移,充满了躲闪、愧疚,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厌烦。
“衙门……对,衙门有急事。”宗华清语无伦次,一边说一边往外冲,连外袍都顾不得披,“我得去一趟。现在就去。”
“现在?”丰乐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,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“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!什么公务能比这个还急?就算天塌下来,也该明日再说!”
“你不懂!这事……这事等不得!”宗华清根本不敢回头看那满屋的喜色,那红艳艳的色彩此刻在他眼里全是催命的符咒。他一边往脚上套靴子,一边慌乱地系着腰带,手指哆嗦得连扣子都扣不上。
“那我陪你去。”丰乐逸上前一步,抓住了他的衣袖,眼神坚定,“我是你的妻子,你要去哪,我都陪你。”
“你去做什么?!”宗华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陡然拔高,甚至带上了一丝狰狞,“你在家待着!你是新妇,大半夜的乱跑成何体统?!”
他用力掰开丰乐逸的手指,一根一根,毫不留情。丰乐逸的手指修长白皙,被他掰得生疼,指尖泛起刺眼的红。
“乐逸……听话。”宗华清看着丰乐逸瞬间苍白的脸色,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干涩,“我……我很快就回来。你……你多喝杯酒,好睡。今晚……别等我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。小厮提着灯笼紧随其后,很快,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就被深宅大院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门还开着,夜风呼啸着灌进来,吹灭了桌上那对龙凤花烛。
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的月光惨淡地洒进来,照在地上那滩泼洒的酒液上,泛着清冷的光。
丰乐逸站在风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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