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:「今天先不用签任何文件。」
他转向家属:「回去可以好好想想,也可以列出你们的问题,下次一起谈。」
nV儿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儿子只是低声说:「好。」
走到门口时,钟以腾对佑维交代:「记录上写已初步讨论DNR/病主法,家属立场仍不一致,需再协谈。」
「是。」佑维忙点头。
等人都出去了,病房只剩下她和张伯伯。
张伯伯靠在枕头上,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「小胡啊。」
「嗯?」
「你们每天在这里,看那麽多人签不签,有没有觉得很烦?」
佑维愣了一下,摇头。
「还在学。」她说,「只是……觉得大家都很不容易。」
张伯伯笑了笑,眼神有点温柔:「你也是。」
中午,护理站电话突然响起。
佑维接起来:「安宁病房,您好。」
电话那头传来有点急的nV声:「你好,我是06床张○○的nV儿,不好意思,刚刚在医院太紧张,有些话没讲清楚……」
是早上的那位nV儿。
她在电话里的声音,b刚才平静一点,却多了一种很靠近崩溃的疲惫。
「我刚刚有点激动,对不起。」
「没关系。」佑维赶快回,「那个场合很难不激动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「我知道我爸可能真的好不起来了。」nV儿说,「可是我光是想到要在纸上写不要急救,就觉得很像是我亲手把他推开。」
佑维捏着话筒
「你是不是很怕,将来有人会说,是你决定不救他?」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「……对。」nV儿的声音变得很小,「我怕我哥、我妈以後都会怪我。」
「我觉得,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。」佑维慢慢说,「你愿意来医院听医师说,代表你有在替他想,不是要放弃他。」
她顿了一下,诚实补了一句:「我也是新人,还在学怎麽陪你们谈这些,但如果之後你有问题,打来,我可以帮你转社工或医师。」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
「好。那……我今天先回公司上班。」nV儿说,「等你们下次约谈,我再请假。」
「路上小心。」
挂掉电话後,佑维才发现自己手心满是汗。
周念庭从旁边走过来,把一杯温开水放在她桌上。
「刚刚是谁?」
「06床的nV儿。」佑维喝了一口水,「她说……怕以後会被怪,是她决定不救爸爸。」
学姐「嗯」了一声:「很常听到这句。」
「那我们可以做什麽?」
「有时候不能帮他们做决定,只能提醒——」
周念庭看了她一眼,「那张纸上写的是病人的意愿,不是谁的罪名。」
下午稍晚,张伯伯的太太也赶到病房。
一家四口围在床边说话,声音忽高忽低。
佑维站在门外,看着那个画面。
她听不清楚每一句,但看得出来,一个家庭正在慢慢把话说开。
她在护理纪录里写下:
「家属已初步了解病情与预後,仍有明显内疚与担心做错决定之情绪。
计画後续安排社工进一步会谈。」
写完,她在心里补了一句——今天没有任何人签字,但好像还是有往前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