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大的「一班」。
她看了几秒，眼神微微一滞，彷佛那几个字在视线里晃啊晃的，慢慢变得刺眼。
接着她往下找——找那些曾一起留下来晚自习、一起坐在自修教室拼命解题、一起在便利商店门口喝饮料的同伴的名字。
一个、两个……只有四个人，有资格升班。
她的手指停在榜单中段，顿了一下，才默默垂下。
心里忽然一阵空落落的。
不是失望，而是像踩进了沙坑，一瞬间陷下去的那种难受。
她有些难过，但更多的是自责。
这个结果是不是因为她拖累了他们？是不是她教得不好？是不是那些笔记太复杂？太快？太多？
是不是他们真的不适合读书？
难到这一个月的努力，全都打了水漂吗？
她甚至开始怀疑——是不是她太自以为了，才以为可以靠「团结」让整个班级变好？
会不会，他们其实一开始就不想来，会不会他们现在看到榜单的那一刻，已经在心里後悔了？
她紧紧握住成绩单的边角，指尖泛白，连自己都没察觉。
有人从她身後经过，不小心撞到她一下，这时有一只温热的手稳住了她的身T，她抬起头，是陆嘉晨。
「啊……谢谢你。」她退开一步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是班级群组炸开了锅。有人拍了榜单照片发上去，底下几十条留言瞬间刷屏。
李星紫犹豫了一下，没点开。
她的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被她握在手心，而她心里只剩一个声音：
她要怎麽做？
她不是不想去一班。
按照上一世的发展，她在这次考试一飞冲天，去了那个一直被贴上「优秀」标签的班级，成为了成绩好、受期待、走在正轨上的学生。
母亲终於对她点了头，老师也开始对她刮目相看，周围的目光不再是「十班的吊车尾」。
可那是上一世。
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她看着那张榜单的名字，再低头看自己紧握的手机，脑中闪过这几个月的点滴。
十班，已经不是她「暂时借住」的地方了。
她和这里的同学一起熬过晚自习，一起在风大得要命的球场上练球、流汗、跌倒、再爬起来，最後还拿下全校第二名。
他们不再只是各顾各的陌生人，而是开始有人会主动提醒她：「你水壶忘了拿了」、「明天考化学欸」、「一起订宵夜吗？」
这里有她一笔一划写下的读书计划，有她画得乱七八糟但真的有人照着背的心智图，有她努力改变大家对十班的看法的痕迹。
有她曾以为早已关上的那道门，悄悄打开了一条缝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开始动摇的。
或许是某天张语庭傻笑着递给她一包热豆浆；又或许是那次林哲燃毫无保留地喊出：「你不要小看我们十班啊！」
她一点一滴地，开始喜欢上这里了。
不只是这个地方，而是这群人。
她不是不想变得更好。
但她开始怀疑，所谓的「更好」，是不是只有一种样子。
她真的一定要走到那个只有高分和光环的地方，才能证明自己吗？
还是，她可以选择留下来——和这群人继续走下去？
她慢慢吐了口气，转头看向陆嘉晨。
「你呢？打算去哪班？」她问，语气淡淡地。
他看了她一眼，眼神仍旧平静。
「我本来就在一班。」他说。
「……喔。」她语塞，有点後知後觉地想起来。
他好像从来没为这种事犹豫过。他就是那种目标清楚、步伐稳定的人。
不像她，老是多想。
这时候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她终於点开了群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