摇着雪克杯,一切都跟我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曾以为在我住院的这段日子里,世界是停滞的。此刻我才明白,世界并没有因为我的停滞而慢下脚步。它依然用它自己的节奏,喧闹地、蓬B0地运转着。我像一个从时光胶囊里被放出来的古人,隔着车窗,窥探着这个我曾经以为了如指掌的世界。
车子在路口转弯,我们家那块写着「许家浮水鱼羹」的陈旧招牌,终於映入眼帘。
店门口没有客人,看起来有些冷清。现在是上午九点左右,还没到用餐时间,倒也正常。但当我被爸爸和湘芸一左一右地搀扶下车,踏上自家门口的骑楼时,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空气中,除了鱼羹特有的、那GU混合着柴鱼与姜丝的咸香气味,还多了一种……油耗味。像是炸物用了太多次的回锅油,闻起来有些腻人。骑楼的地板也黏黏的,踩上去有种不清爽的感觉。
「回来就好,来,先进去休息。」妈妈打开家门,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,但那笑容底下,藏着一丝我能读懂的疲惫。
我点点头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店里。
靠近门口的几张桌子没收,碗筷还堆在上面,残留的汤汁已经半乾,惹来了几只苍蝇。煮食区的白铁台面上,也散乱地放着几个没洗的锅子和备料盘。正中央那口熬煮高汤的大锅倒是还冒着热气,但锅边溅出的汤渍,已经凝固成一圈深sE的痕迹。
这不像我爸的风格。
我爸是个有洁癖的人,他总说「做吃食的,灶脚一定要跟镜子一样亮」。以前就算再忙,他也会在营业空档把台面擦得光可监人。
爸,店里……我忍不住开口。
「没事啦,」他打断我,语气轻松地说,「昨天b较晚收,还没来得及整理。你先上楼回房间躺一下,舟车劳顿的,别站太久。」
他越是这样说,我心里那GU不安就越是强烈。
通往二楼住家的楼梯又窄又陡,我每上一步,膝盖都在发出抗议的悲鸣。湘芸在我身後护着,嘴里还不忘损我:「欸,你现在走得b阿嬷还慢耶。」
你闭嘴啦……我喘着气回敬她。
终於回到我自己的房间。一切都和我离开前一模一样。书桌上还放着我没写完的暑假作业,墙上贴着灼眼夏娜的海报,衣柜门把还挂着国中那件被我穿到领口松掉的贤文绿sE运动服。
这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的时空,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。
我几乎是跌坐到床上,整个人往後一躺,床垫发出「咿呀」一声。好软,好舒服。这是我两个星期以来第一次躺在医院病床以外的地方。我闭上眼睛,深深x1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我熟悉的、混着书本与汗水的少年气味。
真好,回家了。
但这份安心感没有持续太久。楼下传来的、压抑的说话声,像细针一样刺进我的耳朵。
是爸妈的声音。
「……就跟他说没事了,你还提这个做什麽?」是妈妈的声音,带着一丝焦急,我甚至能想像她一面说话,一面下意识地搓着围裙的角落。
「能不提吗?通知单上礼拜就寄来了,我压着不敢跟他说。下礼拜三就要去区公所了。对方那个妈妈,前几天又打电话来,说她儿子到现在晚上还会做恶梦,手腕的伤也影响到他画画……」爸爸的声音沙哑又疲惫。
「画画?他们不是高中生吗?哪间学校的?」
「就……我们对面那间,长荣中学美术班的啦。听说一个手腕骨裂,一个腿上缝了十几针,医药费加JiNg神赔偿,对方开了个数字……」
爸爸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很长,长得像要把肺里所有的力气都吐光。
……多少?
「二十万。」
我躺在床上,浑身的血Ye彷佛在一瞬间凝固了。x口像是被一颗大石头SiSi压住,连呼x1都变得困难。
二十万。
对我们这种一天赚一、两千块,还得扣掉成本、水电瓦斯的小生意家庭来说,这是一个天文数字。这笔钱,足以压垮我们家仅有的一点积蓄。
原来,这就是我一场「我以为只是帮个忙」的任X,所换来的代价。
那一刻,我没有哭,眼泪像是被堵住了。我只是SiSi地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r0U里,直到那GU尖锐的刺痛感传来,才让我感觉到自己还真实地存在着。我把脸埋进枕头里,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我不是英雄,也不是什麽获得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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