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对你和你妈妈道过歉。」
江以绪低着头，双手紧紧交握，不敢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。
过了好久，他才开口：「以绪，我真的……很对不起。」
江以绪咬着唇，不敢出声。
「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，但我想试试看，至少……不要连你也一起失去了。」
他说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挤出来。江以绪从没看过父亲这个样子。
她坐在那里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以前幻想过无数次，如果父亲某天能不再喝酒，不再骂人，不再摔杯子，是不是这个家就能变得正常一点。
但当那一天真的来了，她却反而不知道，该不该相信。
「我知道这种话太迟了，但我还是想说。我没有想过你妈那麽久都不来找我，是因为连她都不想原谅我。」
她慢慢站起来，声音很小：「我先去洗澡。」
他没阻止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走进房间，关上门的瞬间才发现，手在发抖。
江以绪关上房门，背靠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，直到脚底有点发麻，她拿起手机，播了通电话。
「喂？」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，有点低、有点沙哑，「以绪？」
他沉默了一秒，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带着一点急：「怎麽了？」
江以绪咬着下唇，喉咙卡着什麽，说不出话，只能勉强挤出一句：「我爸……他今天没喝酒。」
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，然後顾予泽轻轻x1了口气：「然後呢？」
「他跟我说，他梦到我妈了。」
话一说出口，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，像被某种按钮一键触发。
「他说……她在梦里骂他。然後他哭了，还说……对不起。」
她蹲坐在地板上，手还握着手机，额头抵在膝盖上，整个人小得像一个纸团。
顾予泽深呼x1，或许是突然不知道该怎麽安慰这样的情况，只能用静默陪着。
「我是不是很奇怪？」她低声问，「他终於没有发脾气了，没有喝醉，也没有摔东西了。可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好过……」
「不奇怪。」他终於开口，「你只是还没学会怎麽相信安静，因为过去它从来不代表好事。」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把手机更贴近耳边，好像这样就能靠近他一点。
「有些人，改变不是因为後悔，而是因为被自己吓到了。」他停顿了一下，又说：「但不管是哪一种，你不用立刻原谅，也不用马上接受。」
他语气很平稳，却像是用力在撑住江以绪摇摇yu坠的情绪。
「要出来一下吗？我们去附近的红茶店。」
她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却差点笑出声。
「这种时候……你居然约我喝红茶。」
「不然要约你g嘛？蹲在便利商店门口喝罐装可乐吗？」他的语气像平常那样带着一点点不正经的调侃，但不是闹，是一种想让她轻松一点的方式。
「你在外面？」
「我在家，三分钟可以出门。」他说得很快。
「好啊，那……我们红茶店见。」
「好，你慢慢来，我在那边等你。」
江以绪挂掉电话，靠着墙坐了一会儿，才慢慢站起身，去衣柜里翻出一件乾净的宽帽T，绑起头发，把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。
再次经过父亲的时候，他也没有问。
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，目光落在她抓着钥匙的手上，像是知道她要出门，但没说出口。
「我去外面走走。」
他「嗯」了一声，没问去哪里、也没问几点回来。
直到走出家门、风灌进帽T的领口那一刻，她才忽然意识到——
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和平地道别。
没有酒味，没有摔门声，也没有那种像玻璃快裂开的沉默。
她低着头走出巷口，还没打开手机看导航的时候，就看到右边那棵老榕树下，有个人影靠着墙站着。
深灰sE连帽外套、戴着黑sE鸭舌帽、手cHa口袋。
江以绪脚步停下。
顾予泽也在同一瞬间抬起头。
他先是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，然後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到她面前。
「本来想直接在红茶店等的。」他低声说，眼神却没有移开，「但不知道为什麽，觉得你一开门就会想看到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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