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使神差地,那晚,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,独自一人,来到了南锣道的巷口。
夜已深,蝶语斋早已打烊。他没有靠近,只是站在街角的Y影之中,远远地,看着那扇还亮着烛火的窗。
透过窗纸,他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,正在里面忙碌地收拾着。她似乎在哼着什麽江南的小调,身影的晃动,都带着一种轻松而安然的节奏。他甚至能想像出,她此刻脸上的表情,一定是放松而温柔的,那是她在王府中,从未展现过的模样。
那一刻的她,不像在王府中那个清冷、疏离、时刻保持着警惕的云大夫。她像一只回到了自己巢x的鸟儿,自在而温暖。
原来,这间小小的店铺,才是她真正的「家」。而他那座富丽堂皇的王府,对她而言,始终,只是一座客栈。
这个认知,让魏峥的心中,那根刺,扎得更深了。
他感到了一种强烈的、从未有过的占有慾。他想将那片温暖的灯火,连同那个在灯下哼着小调的身影,一起,都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,不让任何人窥视。
接下来的日子,这种烦躁的情绪,有增无减。
因为铁鹰的报告中,又多了两个让他都感到棘手的名字——庄世杰,顾沁威。
当他得知,那个十四岁的少nV,竟敢独闯黑木泽,与那个连他都敬而远之的毒师,进行了一场医毒的豪赌,并最终赢得了对方的尊重时,他的震惊,无以复加。
而当他听说,她又凭藉一己之力,破解了顾沁威那座连他都要派兵强攻才能进入的机关大宅时,他坐在书房里,沉默了整整一个晚上。
他看着手中的情报,上面详细地记录着,这个少nV,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,所建立起来的、堪称恐怖的人脉网络。
一个,掌握着天下财富与情报的命脉。
一个,控制着黑暗世界中毒物的流向。
一个,能造出足以颠覆一场战争的利器。
而将这三个X格迥异、谁也看不起谁的怪物,凝聚在一起的核心,竟是那个,被他从破庙中捡回来的、受了伤的十四岁少nV。
魏峥忽然觉得,自己最初那个「将她视为工具」、「用铁鹰看着她」的想法,是多麽的可笑。
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提线的棋手。
却不知,她自己,早已悄然入局,并开始铺设她自己的棋盘。她不是一颗等待被使用的棋子。她,是足以与他对弈的、另一个棋手。
他那座冰封了十四年的、坚不可摧的心防,第一次,出现了细微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裂缝。
他拿起笔,在报告上,缓缓地,描摹着「云梦蝶」这三个字。
他意识到,自己对这个少nV的感情,已经不再是单纯的「欣赏」和「兴趣」。那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危险的、让他感到陌生的情绪。
一种……名为「失控」的预感。
他想,自己当初将她带回京城,或许,是他这一生中,下得最大胆,也最可能,让他输得最彻底的一步棋。
可是,他却发现,自己竟对这种失控的感觉,隐隐地,有了一丝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