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画册更远一步或者,更深一步。
那天她梦见母亲,没有病床,没有画笔。
只是一场普通的饭後聊天。
母亲说:「其实你一直都记得,只是太怕痛。」
「谢谢你终於敢把我画得像我自己。」
画册静静阖上,像刚经历了一场长啸後陷入深眠。
屋内空气冷得像冬天,却没有一丝风。
程瑶坐在地板上,眼神仍停留在画册封面上的那行字
「第五笔修正完毕。真影已录。灵归者母亲,已安息。」
「已安息。」
这三个字,不像宣告,更像一种释放。
但她没感到轻松,反而更沉重。她知道这不是终点,只是开始。
她走进浴室洗脸,水流声中,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墙後传来,像低语,又像细沙摩擦:
「下一笔……快到了……」
她骤然停下,水珠滴在洗脸台上,声音细得像某种倒数。
她望着镜子,自己苍白的脸浮现出一丝扭曲的Y影,像是背後有人站着。
她回头,什麽都没有。
但镜子中,那片Y影依然停留。
她缓缓走回房间,打开cH0U屉,取出那张母亲过世当天的医院帐单
日期、时间、Si亡登记,全部都与她记忆中画册记下的内容对不上。
真正的Si亡时间,是她离开病房「十分钟」後,而不是她画中的「温柔逝去」。
她一直在「填补真相」,却第一次明白
自己才是第一个改写Si亡的人。
画册再次震动。
不是翻页,而是像心跳。
她放在桌面上,笔记本随之一同滑开,露出一张泛h的信封。
她从未见过这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收件人,只有三个印章:
「骨门/记笔者/非寄者勿启」
她将信封拆开,里头是一张磁带和一张撕裂的素描纸。
纸上画着一个nV孩,与她的五官极为相似,但眼神空洞、鼻梁有一道明显骨裂。
背後一行潦草字迹:
「下一个,会是你画自己。」
她的手指一松,磁带掉落。
她找出尘封多年的随身听,把磁带放进去,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开始的声音断续,像被雨水润过的纸。
然後,一个陌生nV人的声音低低响起:
「如果你能听见这段录音……那代表你已经被选中。」
「我是第六任记笔者,名字无需记得,因为你也将被抹去。」
「画册的第十六笔之後,每一笔都会试图反写你自己。你不只画Si者,画册也在画你。」
「母亲的错笔不是终点,它只是让你打开门的第一把钥匙。」
录音中传来咳嗽声与脚步声,彷佛对方正被追赶。
「记住,当画册要求你画自己时——无论多真,都不能下笔。」
「一旦你画下自己,你将永远困在那一页。」
录音戛然而止,最後几秒是一段静音,然後响起一串奇异的笔划声——像是某人正在纸上写字,写得飞快,几乎成为咒语的节奏。
啪。
磁带自动弹出。
她的背冷得像水泥灌进脊椎。
她这才意识到画册不是纪录本,是镜子,一面可以吞噬笔者的镜子。
她再次翻开画册,末页颤动,一行新字浮现:
「已修正真影笔数:1/15」
「下一笔即将出现。」
「请准备:第十六笔,杀人者——未命名。」
那晚,她在梦中看见一个房间,四周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肖像画,每幅都模糊,每幅都没有眼睛。
墙正中间,挂着一面镜子。
她走过去,看见自己。
不是现在的自己,而是她五岁时的模样。
镜中自己对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嘴巴慢慢张开,说了两个字:
「换你。」
她惊醒时,画册正自动翻页,停在一张空白纸上。
那页纸的下方,已经写好标题:
第十六笔:程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