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安引着李清扬,拾级而上。
与楼下大厅的喧闹热闹相b,二楼显得安静许多。这里尽是环楼而设的厢房,大概十来间,每间都能容纳数十人。
「二楼与三楼,合称千言厢。」赵安边走边说,语调平和,「这里的每个厢房都有主题,一名说书人专门负责详述一地一事,或一人一派。听者若想知道什麽,就能依需要进去听个明白。」
两人正行,赵安忽然在一处厢房前停下,指向门上贴着的纸条。其上大字赫然写着——「h山五尊之聚」。
李清扬心头一震,忍不住暗暗惊疑,难道……?
他转头望向赵安,赵安心领神会,只是淡淡一笑,微微点头。二人遂立於门外倾听,果然,里头的说书人正在叙述当日h山之会,正是李清扬初遇五友之事。
五尊乃当世武林翘楚,一举一动,无不为江湖瞩目。每隔一段时日,五人必聚於h山,论武争锋,往往牵动武林风向,甚至重定高下,推举天下第一。如此盛会,自是江湖大事。
厢中说书人声情并茂,说到几人b武突遇异状,神sE紧张,眉宇间几yu咬碎银牙;再描绘神秘人踏云而来,凌空点x,场面惊心动魄。
听客瞠目结舌,齐声哗然。可与众人惊讶不同,李清扬心中却掀起万丈波澜——因那「神秘人」,正是他自己!
忽然成了说书人口中的主角,这种滋味实在尴尬。二人遂悄然退下,唯恐声响惊动众人。
赵安见他神情不安,低声安抚:「h山之会,确由我通报。但说书人只记录所见所闻,从不探人yingsi。若要随行纪录,必先徵得同意。只是今时不同往日,说书人遍布天下,耳目众多,消息无远弗届。与旧时江湖口耳相传无异,只是如今更快、更广罢了。」
李清扬闻言,急忙拱手,语带羞涩:「赵兄不必谦词。行走江湖,不外行侠仗义,立名於世。若能被说书人记录,本是荣幸。只是头一回亲耳听到自己的事,难免觉得夸张,心里有点不自在而已。」
二人继续登上三楼。赵安续言:「千言厢二楼多说江湖大事;三楼则专讲各派兴衰起落,或侠士轶闻,偏重人物。」
三楼厢房b二楼更密集,虽然规模较小,只能容十余人,但数目翻倍,门户林立,热闹非常。
恰巧经过一间厢房,门边有两名孩童正在扮演b剑。一人舞着木剑,大喊:「吃我白发郎君一剑!」另一人横掌劈空:「哼!白发郎君最强的不是剑,接我七寒掌!」
二人相视而笑,走到门口,只见门上题字「白发郎君」。
房内挤满了人,明明只能容纳十来人,却y生生挤下二十几个。说书人绘声绘影,将其生平事蹟娓娓道来,场面熙热。
赵安低声笑道:「白发郎君,近年最受百姓追捧。无门无派,却以奔雷剑法自成一格,惊YAn江湖。年轻一辈中,在下对他亦是颇为欣赏。」
李清扬心中再震。
往昔江湖,宗门人物多隐於山林,不遇奇缘,少有人知。如今却能透过说书人之口,令侠者声名远播,甚至家喻户晓。连孩童也能叫得出他的名字,甚至模仿他的招式。
这不正是打破了昔日江湖与庶民的隔阂?
赵安看出他的心思,补充道:「若只是凭说书人所见所闻,偶然发现,怎会成此盛况?如今许多江湖人物,反主动寄信於说书人,详述自身行迹,求个留名。说书人依据编录,像是人物传记。这也是一种扬名方式。只是我们必须审查真伪,不容虚妄。」
李清扬听得心头一凛:原来不是传闻流转,而是众人自投文案以求扬名!
江湖竟已至此?
他苦笑一声,刚才听到别人说自己,便觉突兀,还嫌夸张;如今却有人巴不得广而告之,反倒显得自己拘谨。
念及此处,心中又羞又愧。
他抬眼望去,只见环楼厢房题满各派名号:少林、华山、全真、崆峒等耳熟能详,亦有陌生门派与侠士姓名,琳琅满目。
唯独不见「武当」二字。
盛世眼前,却无武当席位,他心口一震,难掩失落。可转念一想——说书人之笔能令人物名扬天下,既然他尚在,便是武当的传续。谁说武当不存?
这一念间,心头忽觉暖意,眼神也亮了几分。
赵安看得明白,自入楼以来,李清扬几乎一直惊疑不断。他却不以为忧,反感欣慰。江湖奇景纷至沓来,至少能令李清扬暂忘灭门之痛。b起之前满面愁sE,眼下已好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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