递给顾沉弦:“先穿上。”
这件小事,是界的一部分——把线交还给线的主人,人情止於分寸。柳菀看懂了,他也不必再说。
巷口的竹棚下,早起的人围着铜锅喝粥。顾沉舟带着顾沉弦走过,远远看见族学长老温起鸣站在药铺前同草房执事说话,旁边一名少年正被一位红发家老的随从拦住——祁煜的人。少年面sE青白,点头如捣蒜。
顾沉舟收回视线。祁煜素来Ai早下手,把还没定成材的苗子先捆到自家院里,这是他的路数。界,在这里也要画:今日之前,他不与两派任何一方交底——哪怕对方递来的是看似照拂的手。
祠堂方向传来更夫的梆声,节奏由慢转急,像把人从各家门前催往同一条路。顾沉舟停下步子,对顾沉弦说:“再做一遍呼x1。”
顾沉弦照做。第三口吐完,他抬头,看向祠堂最高那面旗。旗边还有未乾的雨痕,yAn光一照,像一层薄薄的鳞。顾沉弦x口真的松了些,忍不住低声:“哥,我……我会努力。”
“努力不是说的。”顾沉舟道,“走,别饿着肚子上阵。”
两人各自买了一枚热饽饽,馅甜,外皮还带着锅巴脆。顾沉弦吃相很小心,像怕掉下一丁点儿馅。顾沉舟看了一眼,忽道:“你若过了线,今日回来之後,把你那把小刀借我。”
顾沉弦怔住,不明白兄长为何提起一把旧刀,又很快用力点头:“借!当然借。”
“嗯。”顾沉舟笑了笑,没解释——那把刀要在厨下磨一磨,柄要包麻,刀背削一线月牙,日後顾沉弦用得顺手些,也不易伤到自己。这也是界里的一笔:兄弟之间,该还的,该补的,慢慢补。
等到族首阁前的人群渐密,鼓还未敲,风先过来。顾沉舟与顾沉弦在各自序列站定。人声乱了一阵,很快又整齐下来。有人在背後低声议论他,有带紧张,也有看热闹。他不去听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远处的山线——那条线冷y,却真实。
他在心里把三个字又念了一遍:启、换、界。念完,心里像落了一颗小钉子。
远处的火被点亮,鼓面在光里泛出一层光泽。今天之後,清棠会贴出新名簿,竹签会换位置,许多人会笑,许多人会哭。
顾沉舟抬手,轻轻按了按掌心那一点几乎不可觉的冰。
薄雾在yAn光里慢慢散开,像一扇门也在慢慢开。
门里是人走的路。
他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