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安期看着天上飞来的第二发石弹,心中升起一阵悲怆。
他这一路走来,不光没拿到朝廷的赏钱,并用赏钱买一整套《太平广记》,还让周舜卿折磨了一路,最後还要跟他一块儿Si在船上。
第二发石弹砸中了船尾,甲板连同下方的船舱都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。
第三发石弹落下,砸到了岸堤,扬起一阵尘土。
郝随把船头转了回来,在风的鼓动下,船逆着水流,歪斜着缓缓向西驶去。
日渐西斜,楼船已驶离雍丘大营几里之外,石弹和硫磺弹已停了半个时辰,那些兵士似乎只是想把他们赶走,并没有追击。
楼船舱室进水,船尾有一小半已沈在水底。
众人只得下船,徒步而行。
至於去哪,谁心里都没有底。
朱长金回头望着楼船缓缓沈入水下,心中有些不是滋味。
崔杰还在楼船上,但她知道,崔杰已是行屍,不会被淹Si。
她还未做好准备同崔杰告别。
不止如此,她也从未做好准备与他相见,以崔响儿的身份。
一个身影出现在水面之上,崔杰应是站到了甲板上。
远远望去,崔杰像是立在了金h的水面之上。
朱长金看不清崔杰的脸,也不知道崔杰此刻是在望向自己,还是望向他汝Y的“家”。
“郝随,回汴京之後,你如实向太皇太後禀报此事,雍丘大营的主帅……”
周舜卿刚想说“以下犯上”,但他突然想到,对方的职级很有可能高於自己。
“你就说,雍丘大营的主帅谋害太妃,拥兵作乱。”周舜卿说道。
“周大人,我答应你。”郝随破天荒地没有忤逆周舜卿。
“只是……周大人,你看我,看看周围,就这样步行去汴京,恐怕此生也到不了。”郝随一手搭在钱焘肩上,一瘸一拐的走动,似是在打趣周舜卿。
“我在想办法。”周舜卿道。
他确实在想办法,但不是如何回到汴京的办法,而是如何报覆雍丘主帅的办法。
彼时周舜卿不知,雍丘主帅是他堂兄周继升。
周继升也不明晰,他差点杀了堂弟,他更猜不到,这位百无一用的堂弟,多年以後会成为汝南周氏中最为位高权重者,不仅生时权势滔天,Si後更是成为了万民敬仰、供奉的“宋周天王”。
若是提前知道这些,他便会後悔,後悔当初只是把他赶走,没有派兵追杀他。
血红的日头已隐没一半,天地暗红地如同佛寺壁画上的炼狱。
众人无言,只是走着。
他们心知肚明,若是没有转机,夜幕降临,他们在野外不是冻Si,便是饿Si,或是被行屍分而食之。
万安期的想法是对的,天气转暖,冰雪消融,地上的活屍也多了起来,一刻钟的功夫,他就看到了好几个。
一个在土地庙上头蹲着,不断用牙啃咬着自己仅剩的几片指甲。
还有一个趴在树上,抱着粗壮的树冠,时不时发出两声婴儿般的啜泣,而高处的树杈之上,挂着好几圈大拇指粗的肠子。
万安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到,或许没有看到,或许看到了,但也不想理会。
若是有行屍冲上前来,他们也会不加抵抗地被活屍吃g抹净,万安期心想。
周舜卿的步伐愈发沈重,他身上的布衫已许久未换,上面满是汗渍与血W,他身後的宝雕弓、腰间的手刀、背上的人头此刻也感觉无b沈重。
弓箭、兵器都有用处,该丢下的应是张若冲的人头。
周舜卿也想过此事,但接着打消了念头。
他不知是觉得张若冲可怜,还是张若冲帮过他许多,还是仅仅因为有张若冲在身旁,自己便不会手足无措,哪怕他已Si,只剩下一个头。
远处传来地震般的轰鸣,宛若盘古在敲打大地。
又来。
周舜卿觉得屍cHa0又要袭来,双手紧紧握住刀柄。
马群出现在地平线上,扬起阵阵尘土。
“马!是马!”钱焘兴奋地大叫。
“捉住!”周舜卿喊道。
万安期看到,马群中央有两个赶马人。
一个纤细白净,一个身上高挑壮实,穿着黑铁鳞甲,周身与脸面都缠满了麻布。
周舜卿试图拦住排在前头的马,却被马儿撞倒在地。
-->>(第2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