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一直都知道,有一天,我们会谈起这些事。只是没想到我会狼狈成这样,还让客人自己搬椅子。」
医疗站的角落,躺在狭窄的病床上、全身裹着纱布的青年声音沙哑,半开玩笑地说道。但床边的故人微微垂着头,毫无反应,对这份强行为之的幽默一点也不买单。
「??看来满好穿的,太好了。」
姜夕用指尖拂过风衣袖口,捏紧布料,咬牙挤出一句:「你为什麽不生气?」
「你很生气?」
「你能不能不要这样!」
姜夕突然咬牙切齿地低吼,让青年愣了愣。
「都这种时候了,你为什麽还??可恶,我恨不得现在就??可恶!就为了救这种人??我没办法原谅。我们到底是为了什麽,要拚了命去救这种--」
愤怒的声调迅速被压抑,姜夕咬住颤抖的下唇,不再说话,只是凶猛地掉眼泪。
过了好一会,医疗站角落才又响起沙哑而轻柔的嗓音。
「说得也是,都这种时候了,生气才合理。」
隔壁床的伤患突然猛力挣扎,大声念叨着重复的词汇。两个医护人员来压制他,过了一会,他便安静了下来。
姜夕没有转头。病床金属栏杆的倒影中,黑白相间的人影一闪即逝。
纪渊凝视着她极力压抑、仍因愤怒而显得扭曲的面孔。
「你看起来好多了。」
「你瞎了吗?」
「你还有在拍照吗?」
「??这几天有拍一下。」
「拍了什麽?」
「没什麽。地狱之门、安赫尔瀑布,之类的。还有银塔的烤鸭,但拍得不好,有点失焦。」
「该不会也吃了披萨?」
「吵Si了,我以为你Si了啊。」
听到这句,纪渊几乎感觉不到R0UT的疼痛,只感觉心头一暖。
然而,b起对方对自己的缅怀,他更意外於另一件事。
大学时期,姜夕只拍她认为「有意义」的东西,料理从来不在范围内。不仅如此,她从来不看拍下的照片,每次都是按下快门就完事了,彷佛拍照只是个形式而已。
「跟行李一样,累积太多的话会走得很累。」
有一次,姜夕这麽回答他。
这样的人居然拍了烤鸭,还注意到画面失焦?
十一年前,东势林场。
「还在下?不会真的是因为没烧金纸吧?」
「现在烧来得及吗?」
「现在哪来的??喂!谁把这里的乖乖吃掉了啊!」
当纪渊独自走出房间、沿着宿舍走道前往大厅时,正好和一批慌乱的学长姐擦身而过。
他的出游运向来不好。每次出门玩,只要是在户外,不是下雨就是下大雨。所以,当学长姐浩浩荡荡地带着他们去山上办宿营、却惨遭暴雨袭击时,他是唯一一个称病请假、留在室内而幸免的新生。
大厅里的情境和他想得差不多。虽然户外行程取消了,但小队辅们仍然努力主持团康游戏,凭藉着暗桩和群众压力,成功把气氛带了起来。
在大家都有些狼狈的情况下,活跃过头的人显得更加荒谬,纪渊靠在侧门边,凝视着这场人缘战争。
「太明显了。」
「咦?」
来自身後、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他一跳。他转过身,看见了一个x前同样挂着新生名牌的nV生。对方的黑sE长发还带点Sh气,手上拿着毛巾和水,一双眼睛直盯着他看。
「??抱歉,挡到你了?」
门口其实很宽,但他还是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当这位同班同学将毛巾挂到肩上,在一片热络的寒暄中坐回活动圈时,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奇怪的东西:五颜六sE、鲜YAn到近乎饱和的画面里,仔细一看,有个人却只有深浅不一的灰sE。
集结了最传统的华人同侪压力,开学後没多久,百人以上的班级就自动分成了十几个紧密的小圈子。姜夕跟大部分圈子都能混个脸熟,算是社交丰富的那群,而他则是什麽组织都参加、活动满档的那群。
他们太早看破彼此的手脚,关系仅限於利益交换,顶多会互相挡酒、帮对方牵牵线,除此之外,一句客套话都不曾多说。
也许是因为这样,当他第一次找姜夕单独吃宵夜时,对方一点好脸sE都没给他。
「g嘛?我不在你的交际清单里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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