罐的时候,好像是说过指甲变长了不好施力。
「怎麽了?」温晨侧过脸,没再看她,却也感受得到她没说出口的情绪。
一向亮晶晶的眼眸里,水气飘忽,黯淡了星海。
「酒瓶被拿走的时候,」她语气有些恍惚,「我忽然想到温硕。」
温晨应了一声,短短的音节里读不出情绪。
「你知道吗?他不喜欢我喝酒,每次都把我的酒cH0U走,所以我就不喝了。」她的手指蹭了蹭酒瓶,把凝结在上头的水气抹开,「他也不喜欢我化妆,所以我那几年都只擦防晒和护唇膏。」
他知道。
「明明高一就想剪头发,结果上了大学还是长发。」
他怎麽会不知道?
「明明考上了最想读的电影系,但还是去重考牙医系。」
他太近距离、太长时间地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「明明喜欢和大家一起玩,却连朋友的生日派对都不会到。」
他看着倪枝予把善待自己的力气,全拿去Ai温硕。
「我不喜欢那段时间的我。」倪枝予的话断在这,彷佛有一个句号。可温晨知道那只是被倔强伪装过的逗号。
完整的句子是──那时候,她不喜欢自己,却很喜欢、很喜欢温硕。
也或许,不只是那个时候。
温晨没有帮她说完,只是看向她手上的酒瓶。
指尖擦过的地方,已经再次被水气附着。
又一个铝罐被捏扁。
把空瓶放下时,手背撞到桌面上的酒瓶,应声倒下,金属敲击的吵闹窜进耳里,倪枝予才後知後觉地感到头脑有些昏沉。她的视线涣散,望着那些被挤得歪七扭八的垃圾,忽地从激动的抱怨和醉意的嬉笑中静止。
东倒西歪、遍地狼藉,就像那段畸型的Ai恋一样。
她没有心力去盯着什麽看,目光却一直落在倾倒的瓶罐上头,思绪失焦,视野模糊不清。
被酒JiNg拖进了回忆的结冰湖,在寒冽和窒息里沉浮,用尽了气力,却拍不开厚重的冰层。
仲夏夜,她忽然觉得好冷,身子不自觉地颤了下。她下意识地环抱自己,指尖轻轻摩娑着手臂上起的J皮疙瘩。
她是不是永远都离不开这段回忆?
离不开Ai,离不开痛,离不开抗拒却又顺从。
离不开温硕轻g的嘴角和轻靠在她耳畔说出的「不会痛。」
湖底伸手不见五指,就像那夜被关上的灯。
──喀啷。
影影绰绰的意识里,她又听见金属声响。
喀啷、喀啷。
铝罐一个一个掉进垃圾袋,轻柔的、清脆的,落在冰面上,凿出浅浅的细痕。
光影聚焦。
模糊的重像汇聚成少年清晰的背影。
修长的手指拎着酒瓶,乾净的气质沾上一丝酒气,些许突兀。
倪枝予看了很久。
看他把桌上的零食包装也扔掉,发出不同的声音。看他抖了抖垃圾袋,提起上端绑紧。看他用Sh纸巾把桌子清过一遍,再用卫生纸擦乾。
每一个平常不过的举动,都把缝隙敲得更宽一些。
几乎,可以让一丝丝暖yAn,渗到湖的深处。
而她这样的浮游生物,也只需要那点微弱的光,就能逃过一Si。
暖意折S冰湖,她又笑了。
「你是不是很闲啊?」
温晨停下收拾的动作,侧过身,微微低下头。
看着她脸上布满醉意的红晕,纤长的睫毛缓缓搧动,轻轻地颤了颤。深黑的眼里闪动着洒下的灯光,眼皮微阖,又少了几分锐利,在发丝的Y影里,显得格外温柔。
「倪枝予,」他说得很淡、很缓和,「我很忙。」
「那你怎麽总是会出现?」
问问题的时候,圆眼睛里倒映着灯和他漆黑的目光,又点上闪动的星辰,终於又是平时那只神采奕奕、古灵JiNg怪的小猫。
温晨忽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在夏天的静谧的夜里,有力而唐突。
微微敞开的唇又阖上。
他抬起手,手指轻抚过後颈的痣,又刺又痒。
偏了偏脑袋,肩膀轻轻地耸,叹了一口无声的气,他没有动,耐心等待耳後的燥热熄灭。
心跳声渐缓,直到秒针走动的声音和冷气运转声响再次降临在这个半夜,他才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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