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,把头伸向了窗外。
没一会儿,浅黄色的墨镜女人便又出现在视野中。
然而只一刹那,她就俯身钻进了一辆黑色轿车——应该是七代雅阁。
拐弯的瞬间,我才勉强瞅见车牌号末尾是975。
华联在市区繁华地段,平常车流量可想而知。
今天也是邪了门,雅阁迅速窜上机动车道,一溜烟就没了影。
它像是逃跑一般,空留我徒劳地挥了挥手。
「发啥愣,走吧!」陈瑶给了我一膝盖。
回去的路上,我才发现自己憋着一膀胱尿。
公交车每咯噔一下,尿就咯噔一下。
我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爆掉,只好攥紧了陈瑶的手。
车一靠站,把红棉扔给陈瑶,我便朝零号楼狂奔而去。
这泡尿无比漫长,长到我怀疑自己前世是不是一袋漏眼儿的生啤。
尿毕,犹豫半晌,我还是掏出了诺基亚6610。
这是零二年上大学时母亲力排众议给买的。
在令人忧伤的尿素气息中,我给她打了个电话。
好一阵母亲才接。
我说喂。
她说喂。
我说妈。
她说林林。
我说在哪儿呢?她说平河大堤上。
我说哪儿?她说师大啊,平河大堤上。
我说哦,我说干嘛呢,我说咋还没回去?她说吹吹风。
我吸吸鼻子说咋了?一阵呼呼风声后,她说没事儿。
又过了一会儿,她说:「对了,上次都忘问了,你钱还够不够?」母亲的声音干涩而紧绷,像此刻窗外摇曳于湛蓝天际的风筝。
二十眼下这条路我也记不清走过了多少次。
蜿蜒曲折,松软宜人。
地上的陈年车辙宛若史前动物遗留的巨大足迹。
两道的参天白杨于黄昏的呼吸间把夕阳揉得粉碎。
于是阳光就洒到了我的脸上。
简直像被人泼了杯红酒,我只好扬了扬脸。
不远处,养猪场栖息在果林间,坟墓般安详。
这时我才发现前面有个身着浅黄色短裙的女人,离我也就几米远,款步姗姗,摇曳生姿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闪亮的黑丝大腿在摆动间扇出一缕清风,竟送来高跟鞋清脆响亮的叩击声。
乡间小道上怎么会出现这种声音呢?我不由有些急躁,就加快了脚步。
女人仿佛觉察到了什么,随着肥臀的剧烈抖动,叩击声越发轻快。
理所当然地,我们上演了一场俗套的追踪戏码。
我快她快,我慢她慢。
直到晚霞染红半边天,距离都丝毫不见缩短。
不过裙子却愈来愈短,我揉揉眼,两个大屁股蛋就跳了出来。
于是我冲她招招手,说喂。
女人没有任何反应。
毫无办法,我只能停了下来。
我总得喘口气吧。
不想她也停了下来。
夕阳下,那细腰丰臀被拉得老长,扫过笔直的树干,斜戳在渠边藏青色的石头上。
略一犹豫,我擦了把汗,慢慢朝她走去。
女人纹丝不动。
她脖子很白,头发很黑,脑勺右侧盘着个发髻,像别了几根麻花。
还有那个肥硕的白屁股,隐隐透着丝肉光,让人心里发麻。
越来越近,我几乎能从鸟叫虫鸣中分辨出她的呼吸。
她围着个类似披肩的玩意,大概也是浅黄色,边角的短穗在晚风中轻轻发抖。
终于,我拍了拍女人的肩膀。
她缓缓转过身来,撩了撩金色长发,说:「Hereshecomes,youbetterwatchyourstep」也不是说,是唱,低沉而冰冷。
我大吃一惊,险些坐到地上。
与此同时天光渐亮,白杨也摇曳起来,空中响彻着一种单调而古怪的乐器声。
睁开眼时,多媒体荧幕上立着根硕大的黄香蕉。
尽管大腿酥麻,我还是差点蹦起来。
教室里更是充盈着熟悉的旋律,地下丝绒的《FemmeFatale》无疑。
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2000年——记得是悉尼奥运会前后,父亲偷偷给我买了个walkman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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